“鐺!”
次日,天海未亮。
护国寺的大钟便隨著京中三十二处钟鼓一起奏响。
秦满在那钟声奏响的瞬间,从礼部手中接过了皇后金册、和凤印,坐上了迎她进宫的马车。
今日大街上清水净街,却並不阻碍百姓围观。
秦满那由五匹马拉著的马车经过一家家公侯之府之前时,他们家门前都跪满了人,向新后贺喜。
与此同时,从英国公府到皇宫的朱雀大街上,御前军戒严將街道两边守得严严实实,任由百姓在防守线外头观看。
秦满马车所过之处,便有一批批人下跪。
秦满耳中俱是钟鼓之声,入目所见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在这一刻,她才终於明白嫁给一个皇帝所带来的威严。
握著凤印的手微微收紧,秦满倏然看向宫中大开的正门。
宫门之前,在她马车经过的瞬间,侍卫嘹亮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一声接著一声,从守著宫门的侍卫,到宫內值守的文官,最后到整宫中的太监和宫女。
所有人都在欢迎皇宫中另一个主人、天下另一个主人的到来。
秦满的身体有些发麻,纵然在府中演示了无数次,可在此刻她却依旧会为了这庄重的场景二心悸。
马车停在奉天殿前,当车帘掀开的瞬间,秦满目光正对上了站在殿门前的萧执。
男人身著大朝服,她看不清冕旒之下的表情,但想来那应该是温和而欢喜的。
在他身边的朝臣们,此刻在见到秦满时,纷纷下跪。
萧执一步步上前,对著车中之人伸出了手:“阿满,来。”
秦满毫不犹豫的將手搭在他的手上,隨著他下了马车,行入奉天殿中。
高大宽敞的大殿中,此刻已经被朝臣们塞得满满当当。
秦满只能看到朝臣们的头顶。
她被萧执拉著,一步一步登上最高的阶梯,坐在了萧执身旁的凤椅上。
“拜!”
史高义高昂的声音响起,跪地的朝臣们三叩九拜:“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三呼之后,秦满沉声道:“起!”
她脑中此刻已经有些浑噩,却还记得礼官们教导的程序。
先接受朝臣叩拜,后与萧执一起去祭拜祖宗,將自己的名字写在皇家玉蝶上,再听萧执向祖宗上苍读祭天辞。
明明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可萧执那写出的每一个字,却还是在秦满耳中迴荡。
那是他对自己最真的真心。
秦满悄然抿了抿唇瓣,侧眸看向了神色威严的男人。
这是他在自己面前最正经的模样,无端的有些迷人。
身侧人的目光温柔中夹杂著炽热,萧执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娘子,你看我做什么?”
在与秦满一起入主凤仪宫之时,萧执淡淡开口。
身上的大朝服让他不能多动,身形威严依旧,神色却恢復了秦满最熟悉的模样。
“看我的夫君是天人之姿,”秦满眨了眨眼睛,轻声道:“能得此夫君,三生有幸。”
手倏然被攥紧,萧执语气淡淡的:“秦满,你別在这个时候招朕!”
大婚之日,萧执亢奋的有使不完的力气,他不希望秦满这个时候招惹他!
那炽热且意味深长的眸光,瞬间让秦满就安分下来。
直到在凤仪宫中接受命妇朝拜,脊背上那无端升起的酥麻,才消失。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萧执有些危险。
让她陌生,且……新奇。
“娘娘。”最后一批命妇离开,齐永寧终於能插上话:“且换了常服,去与陛下一同与朝臣夜宴吧!”
秦满长长出了一口气:“来了!”
这繁杂的礼仪,终於要结束了。
秦满却不知道,按理来说不会有这么繁杂的。
她不该坐著马车直接从宫门前到奉天殿,然后接受朝臣朝拜和萧执一起祭天,以及接待命妇。
而是由宫门前换凤輦,到奉天殿前叩拜皇帝,跪谢隆恩,而后在后宫中接受命妇代表叩拜。
但在萧执手下,他將所有礼仪给繁杂了数倍,將本不该由秦满参与的事情强加到了她的身上。
威严来自於礼仪,有今日这番动作,秦满身份的正当性,以及在朝中的威严將与从前的皇后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萧执赠与他娘子的礼物,他要他的娘子与他一同享有一切权柄。
由宫女换好了衣衫,秦满乘坐凤輦到了宫宴处。
她坐在上首,听著百官的恭贺,听著那些从万万人中脱颖而出的文官们不要钱的將各种讚美的诗词套在她的身上,不由得嘆了一声。
桌面下的手被握住,萧执淡淡的道:“皇后为何嘆息?”
“今日方知权利之贵!”秦满轻声道。
从前,她再高贵,也只是国公家的女儿。
清贵的文臣们连她的父亲都看不起,又怎么会諂媚她这个女儿?
但如今?
秦满微微摇头,他们某些诗词的典故,她得先去查查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今时不同往日。”萧执指腹摩挲著她的掌心,道:“你现在是天下的另一个主人,自然也是他们的君主。”
“这世上,没有能对君主不敬的臣子。”
“不止他们,便是万里之外的人,也会为了你今日的册封而欢喜!”
京中,烟花在夜色中升起。
京畿內外,今日不设宵禁,所有百姓可以在城中自由出入,热闹参与庙会,与帝后共同庆贺。
便是在千里之外的边军之中,將士们都因为今日秦满成婚而吃上了由京中赏赐的酒肉。
不止是他们,便是发配的犯人,都难得得到了一块肉。
“陆文渊!”看守犯人们的小吏將木桶中的一块肉扔进了他的粗陶碗中,从手中的名册勾下他的名字。
陆文渊看著那已经近一年没有吃到的肉,眼睛都发出了绿光。
他此刻再没了之前在京中的矜贵儒雅模样,身上穿著破烂粗布衣衫,头髮乱蓬蓬的用布条繫著。
那双曾经只会抄书的手,更布满了裂口和老茧。
此刻,他顾不得去拿筷子,直接用手抓著那块肥肉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