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顾自己安危,擅自出京?”他怒髮衝冠:“您这置天下於何地,置朝臣於何地?”
一位真正的直臣,一位完全不会明哲保身的臣子。
秦满拖著下巴,望著这位老大人。
萧执等这位老大人引经据典骂够了之后,才继续道:“朕在京中听闻妻子失踪,惊慌之下难免有失分寸,这也是情理之中!”
好一个情理之中!
秦满默默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这位老大人下一刻就將枪口对准他!
“陛下!”
一声断喝,让秦满眉头直跳。
“爱卿且慢发怒!”萧执侧眸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秦满,开口:“你不知,朕的皇后给朕带了什么惊喜!”
“阿满,快將你带回来的东西给钱爱卿看看?”
秦满:“?”
对上钱成林的目光瞬间,秦满有些发怵。
但丟人不丟阵。
她还是起身,將已经整理好的各类金印交给了史高义。
钱成林蹙眉从史高义手中接过锦盒,在看清印信下方的一个个字跡的时候,神色变幻不定。
“这……”半晌后他才惊疑不定地道:“都是秦姑娘带回来的?”
“朕的皇后將门虎女,有先祖之风!”
秦满竟然从萧执的这话中听出了满满的得意之感!
谁知,刚刚还怒不可遏的钱成林却认同地点头:“老英国公確实有灭国之功,秦姑娘有先祖之风。”
秦满抿了抿唇,没有笑出来。
“但……”钱成林话音一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秦小姐深入草原,未免太过辛苦!”
“不止草原!”萧执神色骄傲:“她同样深入大漠,找到了大食商人在沙漠中的住宿之所,从今往后草原上输入何等货物,有何等方法,都会受到我们的制约!”
“钱爱卿,朕的皇后……可否前无古人?”
他的神色骄傲,但秦满明显感觉到这位钱大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了。
她都来不及躲避,便又被引经据典骂了半小时。
刚刚还为她骄傲,给她请功的男人,在此刻却是一言不发,仿佛没有看到她求救的眼神一般。
秦满终於明白了,这个傢伙就是故意的。
將她推出来,来接受这位钱大人的怒火,而他站在后头看热闹。
怪不得,怪不得……
秦满终於明白了,为何他昨晚要带著她一起脱离大部队率先回京,为何不让她回家而是拽著她从密道第一时间回到皇宫。
原来为的,就是让她挨这个骂!
咬著牙关,秦满觉得自己想要刀人的眼神已经拦不住了。
“秦姑娘,老臣多言,但请今后三思而后行!”
钱大人的长篇大论,终於有了终点,秦满深深吸了一口气之余,连忙点头:“受教,今后我必不会如此衝动!”
她再也听不下这位老大人的嘮叨了。
钱大人捋了捋鬍子,萧执適时开口:“钱爱卿,那春城城主的儿子已经被阿满带回来,接下来的事情就要劳烦你了。”
“臣之本分!”钱大人利落行了个跪礼,恭敬到看不出刚刚半点的狂风暴雨。
萧执又与他寒暄两句,才將人送走。
而秦满,也幽幽地看向他:“陛下所谓的带我进宫,就是带我来挨骂的吗?”
萧执轻哂一声:“对。”
秦满:“?”
“你知不知朕在听说你失踪之后是何等五內俱焚?”萧执咬著牙关,冷笑道:“朕在定远城在想,若是找不到你,朕也隨著你一起去算了!”
“又在想,若是找到你,非得將你狠狠料理一顿,让你今后不敢再犯这些错误。”
將她抱在怀中,萧执发狠地咬了咬她的脸颊:“但见到你,朕又什么都捨不得了。”
“所以,你就找个捨得的来骂我?”
“对!”
萧执轻哼一声:“朕倒要看看,你经过这一次教训之后,今后还敢不敢莽莽撞撞了!”
“若是还敢,”他威胁,“钱大人还能多骂几年人!”
秦满心有余悸摇头:“算了!”
“今后我应是无多少时间出京了,也很难再做出这种事情了!”
大周周围的邻居,已经经不起她一次远行了。
像是没有看到萧执脸上一瞬间的黯淡神情一般,她发问:“这位钱大人,和你有什么交集?”
她看萧执刚刚的神色,不像是在对待一位臣子,反倒是像对待一位长辈。
“钱大人曾经是我父亲的太子太傅。”萧执轻描淡写地道:“我父亲遇难之后,他鲜明反对废帝,废帝因名声缘故不能杀他,只將他流放在外。”
“那些年中,他將那处贫瘠之地治理得数年无冻饿而死之人。”萧执指尖揉捏著秦满的耳珠:“且我每年都能接到他写的信件,他在其中为我推荐各类书籍,教导我为人道理。”
“后来我在西北之时,他为我起兵散尽家財!”
秦满瞭然。
这位钱大人,在萧执成长的道路上,起到的作用说不准比他的亲生父亲还大。
这也是这位敢堵著史高义骂,敢训斥萧执的原因。
一位毫无道德瑕疵,还对你掏心掏肺的长辈。
骂了就骂了唄,你能把他怎么样?
“怎么样?”萧执考秦满:“阿满学到了什么?”
“祸水东引。”秦满毫不犹豫地道:“今后若是遇到不好处理的朝臣,就扔出另一件事让他去管,说不准他就没有时间骂我了。”
萧执:“……”
“不学好!”捏了捏他的脸,萧执无奈道:“好了,回家去吧!”
“不然岳母要来我这要人了!”
打量著秦满消瘦的脸庞和黑了不少的肤色,萧执额角胀痛:“如今,便是不找我要人,也是要怪我没有照顾好你的。”
一次沙漠之行,就让他的阿满回到了从前。
秦满拉著萧执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我可和从前不一样!”
在陆府的时候,她瘦弱无力,仿佛隨时都会归西。
但现在……
她虽然瘦,但是身上有的是力气,可以拉得动最重的弓!
想必母亲见到了也会高兴的!
“最好岳母也这么想。”萧执不报什么希望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