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打开摺子,眉头隨著看清上面的內容缓缓皱起来。
萧执不过离京数日,京中竟然又不安稳了。
大周的宗室们见惯了王朝更迭,只要有机会谁都想试试。
“陛下打算如何处理?”秦满蹙眉:“都杀了?”
这个说来简单,但最重要的还是宗室的权利太大了。
大到他们手中有著刀兵,能够隨时做大逆不道之事。
这属於太祖爷留下的歷史遗留问题,如今到了萧执该解决的时候了。
萧执淡淡的道:“削吧!”
他不会给自己孩子留下这种难题。
但同时,也不能全都削了。
宗室向来是皇帝用来制衡前朝的重要一环,若是全都削了,那皇帝在面临权臣的时候,也將会成为一个傀儡。
指尖按压著眉心,萧执轻嘆一声:“做皇帝好累。”
秦满不自觉地看了男人一眼,没说话。
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在他这就是好累了?
“所以,阿满快些为我分忧吧!”
待到阿满也能够独当一面,他也许就不用这么累了。
“我看前朝的摺子还是来得少了,不然陛下也不会升起这种心思。”秦满懒扬扬靠在他的怀中。
朝臣们防后宫防得不行,却不知道做皇帝的本人是最不想防的那一个。
“且让他们写,看多了也就不当回事了。”萧执神色淡淡,不以为意。
他本就比阿满年长,年轻时又上过战场,想来十有八九是要走在秦满面前的。
继承位置的虽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谁知那孩子是什么样?
谁知他会不会孝顺自己的母亲?
萧执从不將希望交在別人手中,所以他要他的阿满在他离开后有足够的自保机会。
要他们的孩子即便是对母亲不那么亲密,也不能动母亲分毫。
至於之后孩子会不会愤恨?
萧执的一颗心,已经全都给了怀中人,无暇再顾及其他人的情感了。
秦满摇了摇头,对萧执的朝臣表示默哀。
隨即又被他抓起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摺子,被帝王手把手地教导如何去处理朝政。
一路通畅,他们入京的时候,京中刚下过一场大雪。
清晨的宫门外,有数道大红的身影夺目且充满威压。
为首的老者,更是不客气地骂著眼前之人:“史高义,你这阉宦,为何要阻止我等面见陛下?”
“是你控制宫围,还是陛下根本就不在宫中?”
史高义唇角含著笑,一双眼睛却是冰冷无比。
“钱大人,前些日子晋南王刚刚叛乱,你不去处理那等事情,倒是来咱家这要陛下?”他冷冷道:“陛下身体有碍,这话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懂?”
“你堵在这,是威逼咱家,还是……也想效仿晋南王之事?”
钱成林神色一冷:“本官对於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鑑!”
“正是因为晋南王叛乱,朝中才需要陛下来主持大局!”
“你可知陛下数日不露面,究竟会带来多少麻烦?”
若不是陛下多日不露面,甚至传出已经出京的消息,给晋南王八个单子,他也不敢造反!
如今这阉宦,不光不劝阻陛下不要肆意妄为,甚至还要给陛下打掩护!
陛下身边都是这等奸臣,怎能治理好国家?
史高义望著眼前这油盐不进的老头,闭了闭眼睛。
若是什么不怀好意的,他高义公公轻鬆就能解决掉。
可偏偏,这老头竟然是怀著善意的!
他不想造反,两袖清风,为民请命,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个轴脑子!
这傢伙也不想想,陛下想做的事情他史高义能够阻止吗?
他除了帮陛下打掩护,还能做什么?
劝阻吗?
到时候被扔到宫外的感情不是他!
“高义公公!”
倏然间,小太监匆匆跑出来,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句。
史高义眼前一亮。
“钱大人,陛下宣召!”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头子脸上猛然僵硬住的表情,伸出手:“请吧!”
钱成林神色凝重:“你说,陛下召见?”
陛下不是在外吗?
他日日来骚扰这大太监,想的无非就是让他儘快催陛下回来。
怎么如今的意思反倒是,陛下一直在宫中?
“不然呢?咱家还敢假传圣旨?”史高义唇角笑意越发的深切:“还是说钱大人刚刚叫得欢,现在陛下召见了你反倒是不敢见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钱成林一甩衣袖,就朝內走去。
他倒要看看,陛下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书房中。
“您都不装一下吗?”
帝王穿著常服,端坐在龙椅上,哪有半点的病色?
秦满真的怕他这模样,给一把年纪的老大人们给气死了。
萧执將一份摺子扔到一旁,“朝中这些朝臣啊,一个比一个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朕在哪里?”
“对於那些个不重要的,朕要给他们演戏,让他们知道朕有在认真哄骗他们。”
走到秦满的小桌旁,萧执垂眸看著她写下的批覆,继续道:“但是对於亲近朝臣,就要推心置腹了。”
“欺骗他们,对朕没有任何好处。”
“唯有真诚,才能得到这些朝臣们的真心效忠。”
对於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糊弄只能换来他们同样的糊弄。
但若是投入三两分真心,那得到的便是一百二十分的真情。
当然,其中有些艰难,萧执也得和秦满说清楚。
比如现在……
“陛下!”
钱成林见到面色红润,身姿挺拔的萧执,老脸第一时间就红了:“臣听闻陛下身体有疾,不良於行!”
“不知从哪里请来的神医,竟能妙手回春,让您一夕之间恢復健康?”
文化人连质问都是温和的。
“钱爱卿,快请坐!”萧执似是没有看到他的愤怒一般,给赐座。
钱大人站在一旁,倔强地不肯做,等待萧执的回应。
萧执和他僵持了半晌,才嘆息一声,非常光棍地道:“朕出京了!”
那一刻,秦满看到钱大人的手在抖。
倘若眼前的人不是皇帝,他的巴掌估计就上去了。
“陛下!”钱成林声如洪钟:“身为一国之君,您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