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雅致得不像他的风格。”景瑞长公主也是第一次来到萧执的院子。
当年萧执將她从那老狗手中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独揽大权,自然不需要再住在这个小院中。
她指间拨弄著已经有些枯黄的树叶,摇头:“这树,如今在京城应该还是绿的。”
“对,这树不太適合此处。”秦满下意识的回她。
她上前两步,走到石桌旁,朝著桌下一探。
那下方,果然有个小小的凹槽。
小时,父亲不许她看閒书。
她便故意砸碎了院中的石桌,著人去外头定了一个。
那石桌,底下就是带著凹槽的。
在这,她又见到了这许多年未曾见到的凹槽。
秦满指腹摩挲,摸到了一本书。
她微微用力,那书就被她拿了数来。
吹去上面的灰尘,秦满看到了一本地理志,倏然笑了起来。
他的閒书,竟也这么无趣。
这个傢伙,真是无趣得很……
可……
秦满起身,朝著一扇窗走去,推开窗子,便见到了自己的小书房。
摆设与自己的一般无二,但里面的书籍却全然不同。
这处曾属於自己的房子,在萧执的手中,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仿佛有一瞬间,秦满觉得他们可能隔著千山万水,一同生活过一段时间。
“阿满,你这是……”
景瑞长公主发现了她的不对,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这个姐姐都不熟悉的地方,秦满竟然能一找一个准。
秦满倏然回头,笑道:“殿下,如果我说这里我曾经住过,你信吗?”
段飞鸞信。
因为他在年少时,也曾无数次出入这处院子。
他甚至在一处柱子上发现了箭矢的痕跡,那是秦满调皮射出来的。
还有那石桌上的痕跡,也是属於他们之间的童年。
他曾以为,他与秦满之间始终有萧执未曾参与过的过去。
萧执对秦满下手,是帝王的掠夺性。
那不顾一切的模样,不算爱情。
但如今……
段飞鸞竟不敢去比较,他二人之间的情感孰轻孰重。
当筑起这座院子的时候,萧执对於秦满的情爱便不容置疑。
那他是如何能忍得住,不对陆文渊下手的,是如何能忍得住她嫁给旁人的?
倘若他是皇帝,倘若他无所不能,他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现实是,她做了陆文渊五年的夫人。
直到她心死,他才悍然出手,將她带到自己的怀中。
此时此刻,他心中竟升起了荒谬的感觉。
一个帝王,他何至於此!
在触及到秦满那含著泪光的双眸时,他猛地转身,离开此处。
秦满没有发现他的离开,只是抓著景瑞长公主与她讲自己的小时候。
这个由萧执製造的小院,能给她无数的惊喜。
“这儿,是我小时候翻墙跑出去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痕跡。”秦满指著一处比较光滑的墙面笑道:“我没想到,这个他也模仿了出来。”
“这儿,是我射箭练出来的!”
“这个花样,是我自己弄的,有点丑,但是我很喜欢!”
景瑞长公主被她抓著,听著她嘰嘰喳喳的说著自己的过去,眸中溢彩连连。
她早已知萧执对於秦满的情根深种,但这情根扎得究竟有多深,今日她才窥见一角。
这般一般无二的相似,不是只有財力就能造成的。
得经过多少次的对比,经过多少次的反覆修改,才能如此。
而建造这个院子时的萧执,还並未处於人生的巔峰时段。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处处受到监控的乡侯。
如此耗费巨力去建造这个毫无用处的东西,本就不是他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有的时候,情感总是大於理智和性格。
他真的在这西北,种出了和京城相同的花。
那时,他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秦满会以他爱人的身份,来拜访这个小院呢?
秦满不知说了多久,说道口乾舌燥才堪堪停止。
但她眼中的欢喜,却始终未曾褪去。
“殿下,我很高兴!”她笑著开口。
即便是不能够看到西北军,她也很高兴。
有这座小院,仿佛她真的在这西北中真正的活过一段时间一样。
“我想等今后年老体衰的时候,再来这看看这处小院。”她笑著道:“然后当面问问他,是怎么想到建造这么一座院子的。”
“那他怕是不会告诉你。”
景瑞长公主狭促道:“他向来是个闷性子。”
秦满頷首:“確实闷,也確实不会说话。”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將钟情许久,演成了强取豪夺。
侍从们收拾两人的行李,秦满凭著对自家的熟悉度,掏出一套茶具为二人泡茶。
“殿下,如果一开始我觉得陛下是对我见色起意,你信吗?”在这无比熟悉的院落中,秦满放下了全部心防,突然有兴趣和景瑞长公主说说她和萧执的开始。
“噗!”
景瑞长公主將茶一口喷了出去。
“怎么可能!”她用手帕点了点唇角:“一国之君,若真是好色之徒,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又怎么会冒著那般危险,去找……”
她语气顿了顿,觉得接下来说出的话,对秦满可能不太友好。
“去找我一个有夫君的女子。”秦满拄著下巴,不甚在意地说出过去最介怀的事情,顺便给萧执插了一刀。
“可那时,我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效仿大魏开国皇帝。”
景瑞长公主脑袋转了一圈,才想起那位好人妇的君主。
她闭了闭眼,想忍耐一下。
可片刻后,还是笑了出来。
“哈!”
“你……”她声音有些断续,可曾和他说过这个猜想?
倘若萧执知道秦满是怎么想的,那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秦满老实摇头:“我不敢。”
她怕把萧执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