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本就不適合她!”段飞鸞眉眼锋利,再无半点退让:“是他以情爱为名,困住了他!”
“你知道她曾想走遍三山五岳,曾想纵马西北吗?”
“她那般鲜活的人,却因著不知所谓的桎梏,连接近自家的旧部都不敢!”
他压著火气道:“这便是他的情爱吗?他给她带来了什么?”
“是枷锁,还是囚禁?”
早在京中见到秦满时,早在秦满处於留言的风口浪尖时,早在萧执不顾秦满的意愿强自暴露二人关係时,段飞鸞心中便憋了一股火。
如今,这火气终於在秦满连自家旧部都不敢见的时候,彻底爆发。
“呛!”
长公主猛然抽出长剑,指著段飞鸞:“你当本宫不敢杀了你?”
就凭著段飞鸞刚刚那些话,他就该死!
剑尖抵在段飞鸞的额头上,他的眼睛却始终盯著那个帐篷:“殿下想杀就杀吧,难道您杀了我,就能当做这事不存在吗?”
“她为何会出现在西北?”段飞鸞语带嘲讽:“是他不能保护好她,才让她远走边关吗?”
“或者等她回去之后,他便会有许多不得已,而后再次委屈她?”
“她从前受过的委屈够多了,但比起在他身边的那些……都不算什么。”
“殿下,”段飞鸞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火气,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和他在一起,对阿满来说就是一种灾难。”
“她在京中,永远不会快乐!”
咔!
宝剑劈在段飞鸞胸口的护甲上,发出刺耳声音。
“滚!”景瑞长公主压著心中怒火,冷喝:“滚出去,不然本宫真的杀了你!”
西北军本就因为秦信离开而陷入动盪,此刻景瑞长公主不能再杀段飞鸞,否则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难。
但她也无法任由这个狂如再在她面前说些挑拨离间的话。
段飞鸞静静地看著那始终未曾掀开的帐篷帘子,眸中闪过一抹失望,转身离开。
“將军!”
在他走出御前军的包围后,他那些被弩箭对著的下属们,全都担忧地看著他。
刚刚段飞鸞被长公主持剑相对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准备衝上去了。
但无奈,御前军人数眾多,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无事。”
段飞鸞找了一棵树,直接靠在上面:“原地休息,明日护送殿下去定远城。”
他的几个下属恨恨地看了一眼御前军,想放两句狠话,却在他冰冷的目光下闭嘴。
段飞鸞闭上了眼睛,想到刚刚的那一幕。
她连多看西北军一眼都不肯,更不肯多看他。
在京中,她真的……甘愿吗?
“小姐……”
景瑞长公主拂袖而去,白芷才悄悄的一群忙碌的侍女中脱身,走到了小姐身边。
秦满在油灯下写信,笔尖却在白芷进来的时候在纸张上晕开墨跡。
她將那纸张放在烛火上烧乾净,另起一张纸。
动作始终平静,可声音中却透露出情绪:“怎么样?”
“应是没受伤!”白芷低声道:“奴婢刚刚瞧著景瑞长公主只劈到了护甲,没有伤到人。”
“还有,段小將军说……”
“他说了什么,不必与我说。”
秦满倏然打断白芷的话,淡淡的道:“今后都不要说。”
段飞鸞的感情,她是发现了的。
但是……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可能,又何必表现出任何异常来让他徒增伤心呢?
就当……
他们从未认识过吧,这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白芷眼中闪过一抹不忍,隨即点头:“我知道了。”
秦满頷首,將写好的信装入信封中,递给白芷:“给京中寄回去。”
待到白芷离开后,她打开了身边的那个锦盒。
半块虎符被她拿出,冰凉的触感在这初秋中显得有些冷了。
秦满摩挲著那块虎符半晌,终究恋恋不捨地將它重新放了回去。
她想去看,怎么不想去看呢?
但,现在已经不是她能够任性的时候了。
即便……
可能给她这块虎符的人,希望她任性。
吹灭蜡烛,秦满陷入梦乡,
在梦中,她仿佛梦到了年少的时候,梦到了与段飞鸞说今后要浪跡江湖的豪言壮语。
但那不过是一场来自过去的梦罢了。
睡梦之中,秦满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有著某种不甘。
次日一早,车队继续向前。
昨日未曾与秦满说上几句话的段飞鸞,始终也没有接近秦满的机会。
她重新回到了马车中,虽然未曾明言,但拒绝的態度却显示得淋漓尽致。
段飞鸞握著韁绳的手有些紧,一夹马腹,开路去了。
秦满此次前来,不算秘密事,但他的下属也是没有机会知道的。
他们不知道,坐在马车中的那位便是西北秦家的人,更不知道自家將军的多愁善感,他们只是觉得將军今日的脾气格外的怪。
也许,那就是被景瑞长公主给用剑指著头的后遗症吧。
一日路程,定远城终於映入眼帘。
两千御前军扎营在外,秦满和景瑞长公主只带了少数护卫进城。
他们並未住进定远太守准备的府邸,而是住进了宫中早早收拾好的萧执的住处。
段飞鸞也有幸,第一次进入帝王潜邸。
这是个不算大的院子,僕人刚一踏入,就感觉这小院即將被填满。
段飞鸞望著前方的秦满,微微蹙眉,想要说什么。
即便秦满要与他疏远,也不该住在这种小地方。
那时,萧执住在这里是迫不得已,他们不必……
在踏入正院的那一剎那,段飞鸞將所有的话给吞进了喉咙中。
他静静地看著这熟悉不过的地方,堵在喉中的话再无说出来的可能。
秦满此刻也怔怔的望著这熟悉的场景。
雅致的小院,院前的梨花,正院房门旁的靶子,还有那屋檐下清脆的铃鐺,无不將她带回了熟悉的场景。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自己从小长到大的院子中。
萧执,竟將自己的院子装成了这个模样。
他在登基前,是如何知道自己院子的模样的,以及……
是怀著怎样的心情,將这里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