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向宫中。
秦满闭目养神,想著该如何面对如今的风雨。
其一便是要查此事究竟是谁干的,其二便是要如何祛除京中流言,其三……
马车突然停下,车夫低声道:“大小姐,是景瑞长公主的马车。”
秦满猛地抬眸,她掀开车帘,便看到景瑞长公主对著她招了招手。
那温和的模样,让秦满紧绷的心神有些许的放鬆。
“殿下怎么会在这时入宫?”马车再次启动,秦满不解发问。
景瑞长公主自从回京后,向来是不理世事的,在这风口浪尖上入宫,实在不智。
景瑞长公主將同样的话给扔了回来:“你又为何在这时候入宫?”
秦满语塞。
萧执在宫中,她怎能不来?
不管是因著一腔热血,还是情爱,她都不会扔爱人独自面对这些。
景瑞长公主掐了掐她的脸颊,笑盈盈地道:“你这未过门的娘子能来,我这同胞姐姐就不能来了?好歹那也是我的亲弟弟。”
她又怎么会忍心看著他陷入两难境地。
秦满愕然:“您……”
“您什么?”景瑞长公主老神在在:“你以为我不希望你入宫,以为我会袖手旁观?”
“秦家阿满,你我好歹是生意伙伴,你如此看我,真的让我伤心。”
景瑞长公主捂著胸口,我见犹怜。
秦满最看不得漂亮姑娘如此,刚摇头便听景瑞长公主道:“我刚开始,是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他为了你一副失了智的样子。”
景瑞长公主干脆承认从前她的想法:“但人生一世,若是连个能让自己疯狂的人都没有,那也太可悲了。”
“帝王本就高高在上,我不能让我弟弟此生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更何况,我们阿满还是一颗金灿灿的摇钱树,姐姐的私房钱都等著你攒呢!”
严肃的话锋一转,景瑞长公主又开始调侃起秦满来。
秦满:“……”
沉默半晌,她道:“谢谢。”
“你要谢的时候,还早著呢。”景瑞长公主笑著道:“且等我带你出京之后,你才该谢谢我。”
秦满怔然:“出京?”
“不然呢?”景瑞长公主抚了抚鬢角:“还留在这和他们打嘴架吗?”
“等你从西北带回来三千良驹,带来牛羊万只,谁还会想起一个死了的小官,他们恨不得满京城传颂你的故事。”
景瑞长公主是知道怎么转移注意力並堵朝臣嘴巴的。
西北重地,秦家经营许久,便是皇权也不如她们甚多。
如今秦信被调走了,正是秦家这个大小姐能说得上话的时候,用来立功又怎么了?
现在不用,难不成等著数年之后,那被皇帝彻底掌控,连这点好处都得不到吗?
秦满本觉得死局的场面,在景瑞长公主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法子给出来之时,便豁然开朗。
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跳出现有的一切,隔著数千里在边疆的狠狠给京中扯閒话的那些傢伙狠狠一耳光,这是比什么辩解什么计策都好用的办法!
她一拍手:“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呢?”
秦满眉眼灼灼,有破局的欢喜,也有能出京的喜悦。
她只听父兄说边关是何等的雄壮,却从来没有亲眼去看一眼。
如今,终於有了机会吗?
景瑞长公主支著下巴,看著她欢喜的模样,眉眼含笑。
秦满未曾想到,是因为她自与弟弟在一起后,便如同被束缚住的鸟儿,没了飞出去的念头。
而萧执呢?
他怕是觉得除了他身边都是龙潭虎穴,根本不捨得秦满离开他身边半步。
如今她给秦满支了这么招,恐怕要挨弟弟许久的白眼。
但那又怎么了?
她想出去走走,让弟媳陪著,不可以吗?
“殿下,到了。”
马车停下,景瑞长公主下马车,抬眸间除了见到等待进諫的一批朝臣外,也见到了大长公主苍老的背影。
“景瑞?”大长公主见到她,眸中闪过一抹庆幸。
还好她来得早,没有半点摇摆之態,不然恐怕帝王在见到自己的亲姐姐后,就会想起她这个给他添堵的姑姑。
事到如今,她是一点都得罪不起萧执。
“拜见殿下。”
从景瑞长公主马车上下来的另外一个人,更让她这种庆幸升到了极点。
大长公主眸中闪过精光,上前扶住秦满安慰道:“不管京中如何,我是始终支持你的。”
她声音鏗鏘:“莫要怕,有宗室支持,你管那些个长舌言官说什么呢?”
她总要让秦满知道她的態度!
等在一旁的言官脸色不好看地扫了一眼大长公主,终究没有上前和她理论。
陛下立后之事在前朝,在天下,与一个老妇有什么关係?
她当真以为自己能够左右一切吗?
秦满再一次为大长公主的柔软身段而嘆息,一个人的转变怎么能如此的彻底,如此的不讲道理!
“多谢殿下!”她微微頷首。
“主子,请吧!”
不多时,齐永寧脚步匆匆地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朝臣们如今已经將御书房给堵得水泄不通,史高义那个老东西,甚至没有时间与他爭著一起来接主子。
他想到那一声声咄咄逼人的劝諫,便觉得头痛欲裂。
“主子,”在一行人入宫的时候,齐永寧悄悄地说:“陛下的意思是说,您可先回府邸静候佳音,他会解决好一切。”
陛下知道主子入宫那一刻,眸中的复杂和欢喜,齐永寧都看在眼中,那言不由衷的“让她不必来”更是让齐永寧印象深刻。
此刻,他虽传著陛下让他说的话,可打心眼里却不想让秦满离开。
男人这种生物,除了情情爱爱,对共患难这种事情,也是格外看中的。
这是他一个没了根的男人都知道的,主子若是想在陛下心中更深一步扎根,今日便不能离开!
“是吗?”秦满脚步不停,语气淡淡:“但我不听他的,行吗?”
齐永寧霎时间乐成衣朵花:“自然可以。”
毕竟这位小姐,听陛下的话才是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