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秦满翻过一张帐册,道:“白芷,茶水。”
可等了片刻,却无任何动静传来。
她微微蹙眉,抬眸间却瞧见一张冷冰冰的脸。
帝王不知什么时候潜入她的房间,靠著墙壁打量著她。
那双眼中,似是装了千万种哀怨,让秦满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將帐册合上,她无奈道:“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说什么?”萧执似笑非笑:“秦小姐忙得很,朕怎么敢打扰您?”
熟悉的阴阳怪气味道,秦满嘆息:“谁又惹了您,让您来我这撒气?”
萧执磨了磨牙,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窝里横的男人一般,外面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回家向娘子撒气。
可实际上呢?
除了娘子,这世上哪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吕念。”他惜字如金,让秦满自己反省。
秦满:“……”
这下,她可算明白了。
半夏那个小间谍,又告状!
她也不言,只眯著眼睛打量萧执。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让萧执心中打鼓。
对於秦满,他始终都是有一丝不放心的。
不止不放心她身边那些该死的男人,更不放心她对自己的坚定。
在她心中,什么父亲母亲兄长家族都比他重要,倘若她真的不想承担压力,要將他让给那个吕念怎么办?
便是他不会同意,只听到这句话,也能呕死。
“秦满!”他声音微微抬高,咬牙道:“你想都別想!”
他这么多年都未曾成婚,日日任由朝臣催促,难道是因为傻,不知道立一个皇后甚至纳一个妃子都能平息谣言吗?
无非是不想罢了!
不想让他的情感被玷污,也不想让秦满和他中间插足另外一个人,即便是假的也不行。
如今,秦满要是敢开口说什么让吕念进宫的话,他一定……
萧执在心中发著狠,秦满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陛下不妨说说,我想什么?”
这个傢伙,总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傻的可爱。
萧执神色一顿,眯起眼睛看著秦满:“你又想要耍什么坏心思?”
秦满这人,要做亏心事的表情从来不是这样的。
她这个模样,像是在憋著坏,想做什么荒唐事。
曾经,她將先生的书扔进湖中时,就是这个表情!
秦满微微挑眉:“我哪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多听些吕姑娘原生家庭的悲惨事情,顺便瞧瞧大长公主府的热闹罢了!”
“从始至终,我都是旁观者。”
“看戏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萧执心中最后的一点不安放下,摇头:“別否认,你就是有坏心思。”
他是坏人,最懂坏人是什么样的。
秦满挑眉:“好吧,有一点坏。”
大长公主当日对她的折辱,她怎么可能会忘呢?
如果不是萧执,她恐怕真的要认下那屈辱的请封了。
一想到此事之后她和秦家可能受到的屈辱,秦满就恨不得將那个老虔婆扔出京城。
如今让她的孙女和她自相残杀,也不过是些开胃小菜罢了。
谁让她管家不严呢?
萧执嘆息:“你说这一国之君和一国之后都是坏人,这国家还能有好吗?”
秦满不解:“你?”
萧执难不成还背著她做什么坏事了?
不会吧。
他做坏事从来都不背著人的。
萧执轻描淡写地道:“听闻駙马都尉有个子嗣流落在外,一直未曾认祖归宗。”
“如今斯人已逝,朕不忍心吕家子孙流落在外,如今已经下旨恩准他认祖归宗了。”
萧执神色悲天悯人:“姑母总说女子要贤惠,想必她也会认同朕的做法,贤惠地照顾她夫君的孩子吧。”
秦满:“……”
她沉默片刻,拱手道:“我甘拜下风了。”
论坏这点,她绝对不如萧执。
“过奖过奖,”萧执不在意摆手:“若是你是皇帝,你比我还坏。”
这话,听著怪怪的,总之不算是夸奖。
秦满还要与他理论,却听白芷小声道:“小姐,夫人正在来的路上,眼看著就要到了。”
那做贼心虚的口吻,让萧执微微挑眉。
他可以保证,他入府之前英国公夫人还在忙碌,怎的突然间就来这了?
“你这小丫鬟,还真挺护主。”他磨著牙,语气不悦地开口。
这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是瞧著他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找英国公夫人来当救兵唄!
萧执几乎都被她的聪明给气笑了。
好在从前他与阿满在一起的时候,是在东柳巷,这个小丫鬟不好请救兵。
不然……
恐怕到现在,他连阿满的手都牵不上!
俯身重重咬了秦满唇瓣一口,他咬牙道:“迟早將你那小丫头扔出去!”
不懂眼色!
秦满挑眉:“陛下您试试?”
萧执:“……”
行,现在他又知道了,在秦满心中还有那小丫头的位置。
真是……
那么小的一颗心,怎么就能装那么多人呢?
都赶出去,只装她一个人不好吗?
“小姐!”白芷的声音有些急切:“您没事吧!”
这是半晌没有出声,担心了呢。
萧执不甘不愿地放开秦满,走了两步后隔空点了点她:“你且等著入宫的!”
刚刚仗著他什么都不能做,竟伸出舌尖来试探他!
若非岳母马上就要打上门来,萧执非得让秦满知道什么叫帝王一怒。
对上那双笑盈盈的视线,他又嘆了一声。
怒了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怒了一下罢了。
他打开门,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透过门缝看里头的白芷。
白芷嚇了一跳,连忙退到一旁,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秦满目送帝王狼狈离开,扬声对著白芷道:“莽莽撞撞,罚你明早上多吃一盏燕窝。”
萧执脚步一顿,终是没有回头。
小混帐,这话说给谁听呢!
“听闻你有帐册上的事情要请教为娘?”
萧执走了没有一会儿,英国公夫人便进门。
秦满坐在桌案后,不敢说话。
娘亲的院子距离此处,不需要用这么久的时间。
如今来得这么迟,想必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听她那带著调侃的话,她脸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