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秀寧哭著投入陆文渊怀中:“我终於见到你了,你不知道……”
可此刻陆文渊却是无心与她说这些,直接將她推开:“你怎么会在这?”
老师不是答应了他保护她们母子吗?
孟睿被父亲狼狈的模样嚇到,怯怯地看著他。
孟秀寧眼泪落得更凶了:“是乾娘,一定让我去搅和秦满玲瓏坊开业的事情。”
“是秦满,她心狠手辣,將我们母子送到了这里来。”
她怪罪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怪罪自己。
陆文渊定定地看著哭泣的女人,仿佛第一次真正领会她的愚蠢。
这个时候,怪任何人有用吗?
是能让他们离开这,还是能够让皇帝放他们一马?
相反……
瞥了一眼板著脸的狱卒,陆文渊相信孟秀寧说的话不过一晚上,就能传到陆文渊耳中。
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將是天子之怒。
但……
也就是如此了。
颓然的靠在牢房上,陆文渊疲惫地挥了挥手:“你爱如何就如何吧,反正我对任何事都无能为力。”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不再重要。
孟秀寧望著无所不能表哥颓唐的模样,小心隔著柵栏道:“表哥……”
可走了一步,却被地上灰扑扑的人绊了个跟头。
那脏污的头髮中,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让她失声惊呼:“姑母?”
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孟氏笑得痴痴傻傻:“我儿是状元,我儿媳是国公府贵女,你们敢得罪我就完蛋了!”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著这句话,在巨大的打击下,孟氏已经疯了。
而孟秀寧脸上的担忧,也一点点消失。
在姑母眼中,秦满竟然是她的儿媳吗?
那这么多年她对自己说的甜言蜜语算什么?
她明明说,自己才是表哥的妻子,只是命不好被秦满占了位置。
“阿满,娘亲知道错了,你快放娘亲出去吧,这里面娘亲受不住啊!”
孟氏似乎將眼前乾乾净净的女人看成了秦满,拉著她的裙角祈求。
陆文渊看著这一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连娘亲都不能保护,他又算什么男人?
此刻他心中的仇恨到达巔峰。
恨李梦麟欺骗他,恨萧执关押他,他恨不得这两个人去死!
他们不是都喜欢权势吗?
那就去掐,就去爭,总要爭死一个人!
只要有机会,只要有机会……
……
而他心心念念来的机会,也並不晚。
当李党所有的小杂鱼尽皆入网的时候,萧执也不耐烦让大理寺养活他们了。
轰轰烈烈的审判自下而上开始。
身边的牢狱一日变空,或是被判刑,或是直接死亡,而陆文渊的表情却一日比一日的平静。
终於……
“带陆文渊上堂!”
大理寺卿望著曾经名满京城的状元郎狼狈的模样,一样样念著他的罪状。
从结党营私到行贿受贿,每一项罪名出来,陆文渊都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下了。
这审判顺利得让眾人有种错觉,陆文渊好像早早都在等著今日了。
念罢最后一项罪名,大理寺卿开口:“陆文渊,以上罪名你可认?”
“罪臣认!”
“你可还有话说?”
“有!”
大理寺卿起来的动作一顿,回眸看向陆文渊。
一般来说,他问这句话都是走个过场,往日最常听到的便是官员们鱷鱼眼泪一般的懊悔。
但今日,陆文渊这架势却不像。
眸中闪过一抹疯狂,他开口:“罪臣陆文渊状告李梦麟私藏废帝子嗣,意图不轨!”
大堂之上,落针可闻。
眾人显然没想到,这会儿又出来个废帝子嗣。
从英国公府到李梦麟,一个个的怎么都有这个癖好?
那废帝的子嗣,怎么也像是蚊子似的杀也杀不完?
穿插在人群中旁听的李党下属,神色骤然一变。
这等隱秘事情,李梦麟是未曾与他们说的。
但同时,他们也不会愚蠢地认为这个时候陆文渊会胡乱攀扯。
想到李梦麟最近的诡异,他们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陆文渊满意地感受到在场气氛的僵硬,唇角笑意越发扩大,仿佛真正的疯子:“罪臣知晓那个孽种在哪里,还知晓李梦麟与哪位將军有勾连,罪臣……请求面见陛下!”
大理寺卿感受著一道道要杀人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地起身“来人,將这罪臣绑起来,与本官一起去见陛下!”
若是晚一步,说不定李党中就会出现一个刺杀之人。
到时候,没了切实的证据,陛下怕不是会杀了他。
陆文渊任由衙役將他五花大绑,眼神隔著黑压压的人群,看向最外面脸色难看的李梦麟。
“老师,你说要保护我的孩子的!”他扬声道:“你不仁,別怪我不义!”
顿了顿,又笑道:“如今,你可还瞧得起徒儿?”
他知道,李梦麟是想用他,又瞧不起他的。
他看不上他的出身,又觉得他有几分能力,能够在颓唐的李党中独树一帜。
故而,这才將废帝之子的消息告诉了他,想要激起他的野心。
现在,他的野心已经显露出来了,老师看到了吗?
李梦麟闭了闭眼睛:“清者自清,若是陛下相信这疯子的话,老夫也无话可说。”
可在背后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攥住。
他算尽一生,从先帝到废帝再到如今的皇帝,他都费力的算。
虽然其中有输有贏,但他甘之如飴,因为他们是天潢贵胄,输给他们很正常。
但是李文渊……
不过是一个穷书生,若是没有他的提拔,状元郎又怎么样?
如今,他竟然敢在最重要的时候反水。
是觉得他在皇帝的打击下,就无法对付他了?
“杀了他!”他眸中闪过一抹狠厉,却被李夫人按住了手。
李夫人对他微微摇头:“老爷,此时如此,无异於自首。”
李梦麟冷笑:“难不成,不这样皇帝就会放过我?”
他和皇帝之间的战爭一触即发,彼此都明白他们不会放过对方。
“但是,您现在需要时间,需要拖延。”即便在这时,李夫人神色也没有任何的改变,只柔声道:“用那一条贱命,换取一段时光,不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