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下雪的雪,小名稳稳。”
剎那间,季老太太口中的“雪”字,变成了真正的雪,轻飘飘地钻进谢丞心里,结成厚厚的冰。
他整个人似被冻住,僵在原地。
“你从冰湖救起我时,天上在下雪,我和你表白时,天上也在下雪。”
“如果生了女儿,就叫温雪吧。”
“小名叫稳稳,希望她拥有稳稳的生活,稳稳的幸福,不要像我。”
……
温言的声音穿过沉重岁月,在他耳畔縈绕。
其实他们分手那天,也下了雪。
只是温言坐飞机走了,没有见到那场雪。
如今她真的生了个小温雪,却不是他们的温雪。
谢丞扯了下嘴角,带上门离开。
儘管临近傍晚,暑气依旧蒸得万物发白,恍惚间,仿佛覆了一层白雪。
是啊,温言只是想要一个女儿,和谁生都一样,他没有什么特別的。
医院里,乔闻月俯身盯著稳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宝贝,我是奶奶。”
齐司燁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身上还疼吗?”
“不疼。”
温言侧头,看到女儿安稳的睡顏,她勾起唇角。
那样一个脆弱的小小人儿,令人不敢轻易触碰。
她枯寂许久的生命,终於迎来了生机。
齐司燁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如果他牢牢抓住温言,他们此刻便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吃过晚饭,温言以身体不適要早点休息为由,让齐司燁和乔闻月回去了。
李阿姨和温辞忙前忙后,温言看向窗外,天空染了一片红,耀眼而绚烂。
“小辞,你回家吧,和姥姥说我们一切都好,明天你就去学校,不用过来了。”
“好,我都听姐姐的,你就別瞎操心了。”
温辞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实在捨不得离开。
稳稳快到喝奶时间了,李阿姨正忙著冲泡奶粉。
“二小姐,这里有我,你就放心吧。”
“行,那我先走了,正好稳稳的照片拿给姥姥看。”
温辞又趴在摇篮旁看了会稳稳,在温言的催促下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稳稳醒来熬了两嗓子,李阿姨將她抱到餵奶垫上。
“大小姐,稳稳的嘴巴长得像你,眉眼和鼻子却不太像,不过很漂亮。”
温言心臟漏跳了一拍,孩子还小,旁人可能看不出来像谁。
可她自个儿心里却很清楚,这孩子像谢丞。
第二天,乔晞坐红眼航班飞了回来。
她连家都没回,直接赶到医院。
“言言,辛苦了。”她捏了捏温言的脸,“一转眼,你都成孩子她妈了,真厉害。”
“你事情办完再回来也不迟,何必来回奔波。”
“我等不及看我们的小公主,真漂亮。”
乔晞从包里拿出沉甸甸的金制长命锁,放在稳稳旁边。
“这是姨姨给稳稳送的小礼物,祝我们稳稳健康快乐。”
温言莞尔:“我替沉稳谢谢姨姨。”
乔晞陪她说了会儿话,到她午休时间才走。
下午,夏青和魏寒走过来了,陪她吃了晚饭才走。
温言这一天累得够呛,儘管身上疼痛,晚上还是睡得很香。
为了不影响她睡眠,李阿姨带著孩子搬到隔壁房间了,护工留在这陪她。
產后第四天,温言身体恢復得差不多,办了出院手续。
她计划打车回去,正帮忙收拾东西,谢丞来了。
“谢医生,你怎么来了?”
温言想到稳稳长得像他,有点不安。
好在谢丞似乎在刻意迴避什么,没有多看孩子。
“我送你回家,你去坐著,我来收拾。”
谢丞接过李阿姨手上的行李箱,“阿姨,我来收拾,你去抱孩子。”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拎起大包小包。
“我先把东西放进车里,你们在这等我。”
等他离开,李阿姨低声问:“大小姐,这谢医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阿姨,他是谢家少爷,我是离异带娃的女人,可能吗?”
温言垂眼,目光落在稳稳脸上。
她只求稳稳的生活,她的人生禁不起任何顛簸了。
谢丞很快去而復返,手上拿著一把劳斯莱斯大黑伞。
李阿姨抱著孩子走前面,谢丞去搀扶温言。
温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我可以自己走,写信。”
谢丞便跟在她身后,注视著她蹣跚的背影,眼中情绪复杂。
走到医院外,他撑开黑伞,给稳稳挡住阳光。
將李阿姨和孩子送上车,他又返回来接温言。
温言在副驾坐好,看向驾驶座。
男人面无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无情的计程车司机。
可她气质里散发出的稳重和安全感,令某种趋利避害的怪异情绪在温言神经里作祟。
她收回目光,看向后座。
稳稳在李阿姨怀里睡觉,小脸白净,像个瓷娃娃。
到家后,谢丞帮她们把行李搬上楼。
看到稳稳,季老太太苍老的眼睛里闪烁著泪水。
“晓秋都有外孙女了,长得和言言小时候一模一样。”
“大小姐,我带稳稳住你隔壁房间,坐月子可得好好休息,不能吵到你。”
“辛苦李阿姨了。”温言感激道。
如果不是李阿姨来帮忙,她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不辛苦,不辛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辛苦谢医生送我们回来。”
季老太太擦去泪水,“我们老的老,小的小,还好有小丞在。”
“姥姥客气了。”
谢丞面色平淡,將消毒柜,摇奶器,婴儿床等一应用品摆放好。
温言身体不舒服,回来就躺到了床上,只得任由谢丞像只勤劳的工蚁,帮她將一切都安排妥当。
李阿姨等他閒下来,难为情地开口:“谢医生,可以帮我看一下稳稳吗?我去给言言做月子餐。”
“可以。”
谢丞侷促地坐在婴儿床旁边,视野之內,粉雕玉琢的小宝宝忽然睁开眼睛。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她嚎啕大哭。
谁知稳稳裂开没牙的小嘴巴,露出笑容。
谢丞只觉他的心像奶油一般化开了,最令他满意的是,稳稳长得与齐司燁丝毫不像。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婴儿的眉眼,似乎有几分像他。
他想到什么,盯著稳稳软塌塌的胎髮,缓缓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