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十一早已混入眾人之间,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那些剑上一一扫过,心里暗暗思忖。
如果这些剑都是真的,那藏剑山庄的底蕴的確可怕。
但他更在意的是藏剑山庄究竟有没有无双剑。
这一点,也是其他人更加在意的。
火摺子的光只能照亮前面的一小片,深处还是黑的。
那黑暗像一堵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但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才更让人想去看。
有人举著火摺子往深处走。
其他人跟在后面。
他们的脚步比方才快了,呼吸也比方才重了。
那些掛在墙上的名剑已经让他们心动,但他们知道真正的好东西一定在最里面。
他们越走越深。
越深,剑越少。
但每一把都更珍贵。
不是年代更久远,而是铸造得更好,更具有价值。
有些剑即使没有出鞘,也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锋芒。
然后他们看到了最深处,有一个石台。
石台很高,比其他的台子都高出一截。
台子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的,檯面上铺著一块黑色的绒布。
绒布上放著一柄剑。
火摺子举高了。
光落在剑上。
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剑上。
那是一柄令所有人只看一眼就已忘记呼吸的剑!
剑鞘是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像是把全世界的黑暗都浓缩在这一方寸之间。
可剑柄却是金的,也不是那种俗气的、亮闪闪的金,是一种沉淀了几百年岁月的暗金。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火摺子在手里微微发抖,火光晃来晃去,照得那柄剑忽明忽暗。
但就是在这一明一暗之间,那柄剑身上的气息反而更加清晰了——
凛然。
君临天下。
像是一个帝王坐在他的王座上,俯瞰著他的臣民。
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
仿佛它就是这样的剑。
仿佛从它被铸出来的那一刻起,它就是这样的。
“无双剑……”
“这一定就是无双剑……”
不知道是谁喃喃地念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囈。
没有人接话。
十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著那柄剑。
他们的脸上映著火摺子的光,忽明忽暗的,看不清表情。
他们从没有见过无双剑,也不知道传说中的无双剑究竟是什么样子。
伴隨著无双剑的每一次出现,就只有江湖上的腥风血雨!
然后,无双剑再度消失於歷史的长河之中。
但此刻!
他们的眼睛却足以证明一点。
那便是所有人都已认定眼前这绝世好剑一定就是无双剑!
普天之下,能令这十一个高手都呆滯住的剑就只有传说中的无双宝剑!
此刻,火摺子在燃烧,他们心里的贪婪和欲望也燃烧了起来!
白云真人最先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拂尘一扬,白色的丝线像蛇一样朝那柄剑卷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很果断——
他不想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但他没有得逞。
一柄剑横在了他面前。
剑刃在火摺子的光下一闪,挡住了拂尘的去路。
白云真人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挡住他的人。
正是独孤庄主。
“你什么意思?”
白云真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谁也听得出平静下的怒意。
独孤庄主没有看他。
目光只是落在那柄剑上,像是在看一件属於自己的东西。
“真人莫要误会,在下只是以防有诈。”
他的声音很冷。
“所以,便由在下先来试试这柄剑是真是假,毕竟在下已习剑多年了。”
他说完,绕过白云真人,朝石台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但他也没有走到。
赵氏兄弟抢在了他前面。
兄弟俩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挡在石台前面。
赵大和赵二两兄弟脸上掛著笑。
那种笑很和气,很亲切,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独孤庄主自然擅长剑法,但我们赵氏兄弟,我们龙虎派也並非全然不懂剑。”
他们立即伸手去拿剑。
“还是我们来看看吧。”
独孤庄主的剑却立即横了过来。
“退后。”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赵大和赵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独孤庄主,这是何意?”
“何意?”
查君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笑声很轻,很斯文,但在这种气氛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诸位,方才在外面还和和气气说要一起攻山,一起找剑,怎么此刻真的见到了无双宝剑,就全都变了?”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本就是一句废话!
十一个人,站在黑暗的密室里,围著一个白玉石台。
石台上的那柄剑安安静静地躺著,像是一个沉睡的帝王。
它不在乎这些凡俗之人在说什么,在爭什么,在抢什么。
它只是躺在那里,散发著它那君临天下的凌然气息。
而那些人,已经红了眼。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他们的手按在兵器上,几乎只等著第一个撕破脸皮的人。
他们的眼睛盯著那柄剑,瞳孔里映著火摺子的光。
有人已开始不老实了。
有的故意往前挤了一下。
有人则是好似无意的推了旁边的人一把。
有人“哼”了一声,有人“嗯”了一声,有人在咬牙,有人在磨牙。
空气变得很紧,很烫,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白云真人握紧了拂尘。
独孤庄主横著剑。
赵氏兄弟並肩站在石台前。
花和尚把短刀从腰间拔了出来。
查君子从袖子里摸出了铁胆。
黑鬍子大汉把大刀上的黑布扯掉了。
……
十一个人,多般兵器,都亮了。
火摺子的光照在那些刀刃上、剑刃上、铁胆上、短刺上,反射出白光——
那些光交织在一起,照得密室忽明忽暗。
而薛十一,就站在眾人之中,已无需在隱藏了。
因为此刻没人再去注意身边人是否还是朋友。
现在,他们已没有朋友了。
薛十一看著这一切,也看著那柄剑。
以他的眼力,他看得出来那柄剑的的確確是一柄绝世神兵。
不是假的,不是仿的,不是用来设陷阱的诱饵,那就是一柄真正的绝世宝剑。
可是,云潜龙到底在想什么?
就不怕弄巧成拙?
薛十一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外一件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控制了。
白云真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独孤庄主的剑尖已指向了他的胸口。
赵氏兄弟的手按在了石台的边缘,好似死也不肯离开。
花和尚的短刀、黑鬍子的大刀、查君子的铁胆……
十一个人,围著那柄剑。
他们的眼睛红了,呼吸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