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章 碎玻璃
    陈野准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四个小时的睡眠並没有让他完全解乏,他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拧开阀门,捧起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强行清醒了过来。
    “老寧,两点了,別睡了。”
    陈野一脚踹开西厢房的木门。
    寧昊裹著被子蠕动了两下坐了起来,哀嚎道:“老陈,这才睡了几个小时啊…我这腰都快折了。”
    “经费在燃烧,你腰折了也得给我挺著。”
    陈野隨手把一件外套扔在寧昊头上,“给你五分钟,洗脸穿鞋。跟我去搞车。”
    二十分钟后,两人已经站在了四环外的一个大型汽配城边缘。
    这汽配城说白了就是一大片用铁棚子搭起来的修车摊和废品拆解站。满地都是机油,这里鱼龙混杂,专门处理各种事故车和二手配件。
    陈野带著寧昊穿梭在各个修车摊之间,目光扫视著那些停在路边的破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陈,咱们满打满算就剩那么点钱了,买辆利,最便宜也得大几千吧?”寧昊一边躲著地上的油坑,一边心疼地算帐。
    陈野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家名叫宏达汽修的棚子前。
    门口停著一辆红色夏利,车头左侧明显撞过,凹陷进去一大块,它的前挡风玻璃已经被撞出了裂纹。
    陈野走上前,伸手敲了敲那块摇摇欲坠的碎玻璃,转头看向从棚子里走出来的修车铺老板,老板满手油污。
    陈野开门见山。
    “老板,这车是事故车,等著修吧?”
    “关你屁事。想买便宜二手车去找其他人,我这儿不卖整车。”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
    陈野从兜里掏出三张百元大钞,直接放在有些变形的引擎盖上。
    “我跟你谈笔买卖。”
    陈野指著那块碎裂的挡风玻璃,“这块玻璃反正已经碎成这样了,你修车的时候肯定得拆下来扔掉,对不对?”
    老板看了一眼那三百块钱,眼神里的不耐烦收敛了一些:“是得换新的。怎么著?”
    “今晚十一点。你受累把这辆车开到团结湖的旺利多便利店门口,停在路边。”
    陈野的语速很快,“让我剧组的演员,用铁棍在这块本来就要扔的碎玻璃上,再补一棍子。拍几个镜头,全程不超过十分钟。拍完你直接把车开走。”
    “这块废玻璃,能让你白赚三百块钱的纯利润。干不干?”
    老板愣住了。
    他在这汽配城干了五年,见过偷排气管的,没见过花三百块钱专门来砸玻璃的。他看了看自己那台破夏利,又看了看陈野那篤定的眼神。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车反正要大修,那玻璃一文不值,自己开过去停一脚,啥损失没有。
    “拍电影的?”老板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把抓过那三百块钱,“成!今晚十一点,团结湖是吧?我准时开过去!”
    “合作愉快。”
    陈野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走。
    寧昊跟在陈野屁股后面,直到走出汽配城,他才猛地一拍大腿:“臥槽!老陈你这脑子绝了!这就解决了?三百块钱,连车带道具全齐了?我还以为你又要给人画大饼呢!”
    “在商言商,能用钱解决的事儿,最忌讳说废话。”陈野看了一眼手錶,“走,回胡同对剧本。今晚要把这场外景啃下来。”
    ……
    晚上十一点,团结湖便利店门外的马路上,那辆破夏利准时停在了路灯下,修车铺老板揣著手站在几米外看热闹。
    “老寧,机位架在车头右前方四十五度!光圈开到最大,把背景街道的杂光虚化掉,聚焦在黄博的脸上和那块玻璃上!”
    黄博穿著宽大的旧工装,手里拎著一根半米长的钢管,站在夏利车前。
    今晚只有纯粹的情绪爆发。
    “黄博,这场戏没有台词。”
    陈野没有去教他该怎么做表情,而是直接给他下达了核心的情绪指令,“你现在满肚子的邪火。你在店里被老板娘像骂孙子一样骂了一顿,你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这辆车,就是这个操蛋的世界。你这一棍砸下去,砸的是你自己的憋屈!”
    黄博紧紧握著钢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平时带著討好和圆滑的市井气荡然无存。
    黄博猛地举起钢管。
    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粗重的嘶吼。他像是在发泄著所有的屈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那块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
    “砰”
    一声巨响。
    本就脆弱的玻璃被砸穿了一个大洞,无数玻璃碴子在路灯下四处飞溅。
    监视器里,黄博暴起的青筋,扭曲的面部,以及飞溅的碎片,构成了一副暴力美学。
    “卡!非常完美!”
    陈野大喊一声,紧绷的神经鬆懈下来。
    一条过!
    那三百块钱花得值。
    就在剧组准备欢呼,修车老板准备上车走人的时候。
    “干什么呢你们!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旁边居民楼的二楼,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大妈探出半个身子,指著楼下破口大骂,“砸车是吧?我刚才可全听见了!你们干什么的?我给派出所打电话了啊!”
    一旦惊动了叔叔,剧组没有正规的拍摄批文,不仅要被罚款,机器都有可能被暂扣。
    剧组的几个学生场务嚇得脸色发白,寧昊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就要去藏摄影机。
    “老寧,收拾机器进店。其他人別慌,该干嘛干嘛。”
    陈野冷静地吩咐了一句。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文具店买的红皮笔记本,走到那扇窗户正下方。
    “大妈!大妈您消消气!”
    陈野脸上堆起了温和的笑容。
    “我们不是流氓砸车!我们是北影厂普法教育宣传组的!在这儿拍一个防盗防抢的教育宣传片,明天就要拿去市局过审的!”
    陈野举起手里那个模糊的红皮本晃了晃,在路灯下,谁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个啥证件。
    “普法宣传的啊?”大妈的火气降了下来,但还是嘟囔著,“那也不能大半夜砸车啊,这动静太嚇人了。”
    “是是是,大妈您批评得对。但您想啊,那些犯罪分子不都是大半夜出来作案吗?我们为了追求真实还原,只能委屈街坊四邻了。”
    陈野接上了话茬,从兜里摸出一百块钱,递给旁边一个机灵的场务,小声说:“去买两条最便宜的毛巾和两盒果子点心。”
    不到一分钟,场务把东西拿了过来。
    陈野亲自走到楼道口,衝著上面喊:“大妈!这大冷天的把您吵醒了,真是对不住!这点慰问品您拿著,我们砸车的外景已经拍完了,马上全部转到屋里去,保证绝对不发出一点声响!您看行吗?”
    大妈一看人家这態度,又是北影厂又是送东西的,这下气全消了。
    “行了行了,小伙子干工作也不容易。你们轻著点啊!”窗户关上了。
    寧昊衝著走进来的陈野竖起大拇指:“老陈,你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去当外交官真是屈才了。”
    “少废话。还有多少带子?”陈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老陈…”
    寧昊的脸色突然难看,他看了看那台beta机,又翻开手里的帐本,“外景是拍完了,带子也只剩下半盘了。最关键的是…咱们帐上的钱,结完明天的盒饭和机器租金,就只剩下一千五百块钱了。”
    陈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便利店里,严妮正靠在收银台上揉著酸痛的脖子,沈清秋正在调整一处货架的光影,黄博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背著台词。
    戏还没拍完,钱却见底了。
    “一千五…”陈野深吸一口气。
    “老寧,通知大家,今晚必须把所有严妮和黄博的对手戏抢完!明天补拍空镜头和特写!”
    “就算是剧组明天吃馒头就咸菜,这戏,我也必须给它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