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柳德米拉明白了她应该怎么做。
“等等,”她抬起头来,突然开口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快说,”艾迪不耐烦地催促道:“別想著拖延时间。”
“我昨天才被伊莎娜夫人开除,甚至今天都还没有去普林加斯大学吊销学籍,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已经被开除了的呢?”
柳德米拉眼中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她平静地问道。
“切,”艾迪嗤笑一声,看著柳德米拉,“你觉得呢?”
柳德米拉心下一沉,“果然和伊莎娜夫人吗?”
艾迪不置可否,但是已经表明了態度。
“那么,我现在去屋里拿钱,可以吗?”柳德米拉又问道。
“当然。”艾迪点头道,他嘴里哼唱著歌曲,在看到柳德米拉进屋之后,打量著四周,对著那些在四周打量的人大声吼道:
“看什么?血瓶帮办事。”
於是眾人纷纷散去。
艾迪紧接著又不耐烦起来,此时柳德米拉进去已经有一会了,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动静。
於是他直接推开门进去,看著里面整洁的屋子,看了看四周,刚刚想要大声呼喝一声,却突然感觉到口腔中满是血腥味的污水。
他刚刚张开嘴,污水就顺著喉咙灌了进去,呛得他想要大声咳嗽。
但是隨著咳嗽的动作开始,污水却越来越多,灌进了他的嘴里,他感觉到此刻已经无法呼吸了。
艾迪清楚,他这次算是遇到硬骨头了,他没想到柳德米拉竟然在没毕业前就已经成为了一名非凡者。
这不应该呀!
如果她已经是非凡者了,那么她背后肯定有一名德高望重的教授,伊莎娜夫人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开除她。
艾迪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了,他从腰间抽出左轮手枪,上膛后把手扣在扳机上,想要瞄准一个人影射击出去。
他心里发狠道,他可没听说有哪个刚成为非凡者的学生敢挡住子弹。
但是他眼中满是水雾,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这让艾迪有些迟疑。
他不敢隨便开第一枪,因为他知道,他只有开一枪的机会。
但是现实並不因他的意志而改变,艾迪很快就感觉到大脑里突然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快要就这么呛死了。
这就是非凡者吗?
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轻易被杀死了。
艾迪有些不甘心,他还要在黑帮混混这个很有前途的岗位上继续做大做强,发光发热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掉呢?
而就在这时,他朦朦朧朧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咬牙就扣动了扳机。
艾迪想到,不管是柳德米拉那个该死的婊子,还是她那个据说她很疼爱的妹妹,只要命中了就好。
命中柳德米拉的话,当然很好,他穷命一条,临死之前竟然还能够伤到一个他眼中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大人物”,这对艾迪来说已经足以慰籍了。
而如果命中那个小女孩的话就更妙了,艾迪可不相信一个小女孩能够在一颗子弹下活下来,这想必可以让柳德米拉这个该死的婊子悔恨终生了。
这一刻,艾迪感觉时间变得越来越慢,他看著子弹穿行的速度越来越慢,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快到了尽头,污水像是不要钱一样灌进了他的肺里,他每一次大声吞吐都是在加快自己死亡的脚步。
“我要去见七神,去见【陌客】了吗?”
艾迪突然有些惶恐,七神会对他做出什么审判呢?
他不知道,他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坚信著只要行著善道就能进入七神的圣堂,回归上主的怀抱。
那时候,他每周都要去圣堂祈祷,风雨无阻,却没有一次懺悔的机会,因为他从来没有犯下过任何过错,如果小时候偷看邻居家的寡妇洗澡不算的话……
但是很快就改变了,二十岁的时候,伟大的耶蒙陛下曾经说过要为世界上所有的已经二十一岁的人完成洗礼,成为一名艾迪眼中的“大人物”。
他那时候欣喜若狂,觉得上主是在怜悯他的善行。
然而很快,耶蒙陛下就去世了,为世上所有人的洗礼的承诺也就不了了之。
艾迪有过失落,因为那一天他刚好还差一个月满二十一岁,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成为“大人物”,那时候下东区还不叫做下东区,叫做跳蚤窝。
大家都说跳蚤窝里出生的人就像跳蚤一样,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刷新著,明明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但是总是死不完,艾迪做梦都想要离开这里,无论是在死后进入七神的圣堂还是在活著的时候就成为一名响噹噹的“大人物”,都行……
耶蒙一世陛下的许诺是他认为自己这一生唯一的机会,但是很可惜,他错过了。
耶蒙一世陛下死了,回归了上主的怀抱,他也跳不出跳蚤窝的圈子。
很快,跳蚤窝被勒令整改,皇帝陛下需要一个脏兮兮的地方来容纳那些到处都在排著污秽的工厂,跳蚤窝太乱了,乱到连放工厂的地方都没有。
於是,跳蚤窝被改成了下东区,人数也越来越多。
而艾迪的父亲在工厂建成的第一天就因为喝了污水去世了,母亲也在纺织厂中夜以继日的工作而累死了,她也是一个纺织女工。
想起母亲,艾迪就不由想起同样也做过纺织女工的柳德米拉,他简直羡慕死她了。
母亲做纺织女工的时候干一整天却只给发半天的工钱,而柳德米拉那个婊子却因为是普林加斯大学的学生,每天只干夜班也能领到完整的薪资。
她是普林加斯大学的学生,她还是一个非凡者……
从母亲累死之后,艾迪就知道做苦工永远成不了大人物,所以他选择了黑帮这一条有“前途”的道路,这样他才能挣到钱,才能活下去……
他见过太多活活累死在三十岁前的工人了。
“今天,他刚好是三十四岁了。”
艾迪心想,他已经要超过那些三十岁前,二十大几就累死的苦工了。
艾迪脑海中自己二十四岁后犯下的种种罪行走马观花一般掠过,为他超过平均寿命而做出的所有努力……
他威逼一个刚刚生下孩子的孕妇交保护费,他殴打那些每天行乞不努力的孩子,他在孩子面前杀死父亲,在母亲面前夺走孩子……
“七神啊!陌客啊!请审判我吧!我为我的罪行懺悔,哪怕我不会为此悔改。”
与眼前发黑的最后一刻,艾迪看到他射出的子弹正中人体的场景,还模模糊糊听到柳德米拉那个幸运的婊子在惊呼了一声什么……
好像是“耶蒙先生”。
真是好笑,她也见过耶蒙陛下吗?
“陌客的审判如期而至,等待你最后的判决吧,艾迪,艾迪·弗朗西斯。”
艾迪仿佛听到了神的声音,因为他在神的声音中听到了自己的姓氏,听到了那个他早已使之蒙羞的姓氏,父亲的姓氏。
“神啊!”
艾迪终於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