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道士瞥了眼奶酪,眼中闪过鄙夷,用拂尘杆不耐烦地拨开牧民的手。
“去去去!就这么点东西,也想求见仙师?仙师很忙的,没空见你们这些穷鬼。要想进去,明日赶早备足诚心再来!”
所谓诚心自然是指钱粮財物。
老牧民被推得差点摔倒,手中的奶酪也掉在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吹乾泥土,跪著继续哀求:“求求仙师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孙子。
宋明月眼神微冷。
沈惊澜已皱紧眉头。
三人下马径直朝著观门走去。
他们的气质与周围百姓格格不入,立刻引起了注意。
“哎!你们几个站住!”方才推搡老牧民的那个小道士,立刻拦在门前。
他仰著下巴打量著宋明月三人,见他们虽风尘僕僕,但气度不凡。
一看就不是寻常香客,语气稍微收敛了些,“你们是干什么的?求见仙师可有备足供奉?”
宋明月不欲与这等小嘍囉多费唇舌,直接道:“我们並非来求见什么仙师,是来送还一件旧物。请开门,我们要见观中主事之人。”
“送还旧物?”小道士嗤笑一声,语气又变得不耐烦起来,“什么旧物新物的,我们纯阳观乃是清净之地,仙师更是吕祖转世,岂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见的?还旧物,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赶紧滚!別挡著后面的善信!”
说著,他竟伸手想要去推站在最前面的宋明月。
站在宋明月后方的高铁,袍袖隨意地一拂。
“哎哟!”
小道士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结结实实地摔在地面上,滚了两三个跟头才停下。
“哎呦!痛死道爷了!你、你们……你们竟敢在纯阳观前行凶?反了!反了!”
小道士摔得七荤八素,指著高铁尖声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打上门来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引起了门前所有人的注意。
等待的百姓们嚇得纷纷后退,惊恐地看著宋明月三人。
另一个守门的小道士也慌了神,赶紧跑进去报信。
那小道士的喊叫,很快惊动了观內。
只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道士从侧门涌出,將宋明月三人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狂徒,敢在纯阳观撒野!”为首一个黑脸道士厉声喝道,手中枣木棍指向高铁。
高铁微微侧身,將宋明月更好地护在身后。
沈惊澜则向前踏出半步,乌金丝一闪,杀气隱隱瀰漫开来,让那几个看似凶悍的道士心中一寒。
眼看衝突一触即发。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个头戴莲花冠、约莫五十余岁的道士,手持拂尘缓步走了出来。
此人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与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道士截然不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混乱的景象,在捂著屁股哼唧的小道士身上顿了顿。
“何人在此喧譁?”青袍道士开口。
“师叔!就是他们!”摔倒在地的小道士如同见了救星,指著宋明月三人大叫,“他们硬闯山门还打人,定是別的山头派来捣乱的。”
围观的百姓见到这青袍道士,竟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口称“清风仙长”。
顿时场中站著的,只剩下宋明月、沈惊澜、高铁三人,显得格外突兀。
那被称为清风仙长的道士並未理会跪拜的百姓,也没有听信小道士的一面之词,而是对著宋明月三人打了个稽首。
他的语气颇为客气:“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清风,乃本观知客。不知三位施主从何而来,到我纯阳观所为何事?门下童子无状,若有衝撞还请海涵。”
这態度,与之前那小道士截然不同。
知客,其实就是道观的外交负责人,有些眼力也正常。
这清风道士,自然是看出了他们身怀武艺且非等閒。
看来这道观也並非全是蠢货。
宋明月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清风道长有礼。我们並非来进香祈福,也非有意寻衅。只是受一位故人所託,前来送还一件旧物,交予贵观主事之人。还请行个方便。”
“旧物?”清风道士眼中疑惑,“不知是何旧物?又是受何人所託?施主可否明言?”
宋明月看了一眼四周跪伏的百姓淡淡道:“此地並非讲话之所。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此物与贵观一位道號『青云子』的道长有关。”
“青云子!”清风道士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终於出现了波动。
他眼神一凝,重新仔细打量了宋明月三人一番,然后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是与青云子师伯有关,三位施主里面请。师伯他已失踪多年,不知三位从何处得知?”
青云子果然是这纯阳观的人,而且辈分不低。
宋明月迈进道观,“里面说。”
观內庭院比想像中更为宽敞,修建得精致,假山池水香火繚绕。
只是往来道士脸上的市侩,让这所谓的仙家福地透著一股怪异。
清风道士引著他们来到前厅,吩咐小道童上茶,然后再次看向宋明月,等待她的解释。
宋明月没有碰那杯茶,直接示意高铁將一直背著的包袱解下,放在八仙桌上。
包袱不大看起来也並无甚奇特。
清风道士的目光落在包袱上带著疑惑。
宋明月上前,解开包袱结。
里面是一堆泛黄的骨头,以及一件叠得整齐的道袍。
清风道士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这……施主这是何意?拿一堆枯骨来我纯阳观,莫非是消遣贫道不成?”
宋明月神色不变,掀开那道袍,上面是青云子临终前以血书就的遗书。
“此乃青云子道长临终所书,言明將其遗骸送归龙鼎山纯阳观。我等途经一处荒驛,无意中发现其坐化之处,受其所託特来送还。”
清风道士接过那血书,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字跡正是失踪多年的青云子师伯的笔跡。
虽然是以血写成,但笔锋走势独有的鉤划习惯,绝无假冒可能。
血书內容简单,恳求有缘人送其骸骨回归故观。
“这真是青云子师伯的笔跡!”清风道士的手微微颤抖,“师伯他真的已经坐化了?如何坐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