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没理会王氏的哭求,“沈清辞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旦她落入刘同知之手,经不住盘问,將我们所谋和盘托出,刘同知必定会全力搜捕我们,届时我们插翅难飞。”
此言一出,连王氏的哭声都噎住了。
沈清辞的命重要,但所有人的命更重要。
宋明月看向沈惊澜,“高铁和你带大家跟著暴乱的人群,继续往北门冲。”
“那你呢?”沈惊澜急道。
“我去找沈清辞,找到她会儘快与你们在北门匯合。”
“不行,太危险了。”沈惊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一个人去,要去也要赵武德和高铁和你一起。”
“不行。”宋明月摇头,看著沈惊澜的眼睛,“高铁和赵武德是你的臂助,突围需要他们。我一个人目標小反而安全。”
沈惊澜紧抿著唇,没有鬆开手。
“相信我。”宋明月看著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惊澜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候,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不爭气的身体。
最终,他重重一点头:“小心。子时之前,无论是否找到必须回来。”
“好。”宋明月乾脆应下,挣脱他的手,不再多言逆著汹涌的人流,向著县衙方向飞速掠去。
“小姐,一定要小心啊。”春杏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赵武德对沈惊澜道:“世子,我们走吧。別辜负了世子妃为我们爭取的机会。”
沈惊澜最后望了一眼宋明月消失的方向,沉声下令:“所有人跟上,走!”
眾人护著马车,裹挟在疯狂人群中向著北门涌去。
王氏口中喃喃念叨著清辞,却也不敢再闹。
水仙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跟上队伍。
宋明月在混乱的街巷中疾行。
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逼近刘同知的后宅。
前门必定守卫重重,后宅或许有机会。
县衙后宅一处偏僻的院墙下,宋明月如壁虎般攀上墙头。
她凝神细听,捕捉著空气中的声音。
很快,一阵女子惊慌的哭喊和男子猥琐得意的笑声,从一间亮著灯的房里传来。
“放开我,我是瑞王殿下的人,你看这是信物。”沈清辞的声音抖到不行。
“瑞王?”一个中年男子油腻的声音响起,“呵,小美人,別说你这信物是真是假,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人,到了本官的地盘也得听本官的。本官调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堵你们沈家人。当年你爹沈巍可没少给本官下绊子,今儿个本官就要在他女儿身上,连本带利討回来。”
“不!你別过来,瑞王殿下不会放过你的!”沈清辞的哭喊变成了尖叫。
“瑞王?哈哈哈!”刘同知的笑声更加猖狂,“等本官玩够了,再把你剥光了送到瑞王床上,你说瑞王殿下会不会要你这个破烂货?”
“畜生,我跟你拼了!”沈清辞似乎做了反抗,接著是“啪”一声耳光声。
“臭婊子还不老实!”刘同知的声音变得狠戾。
“放开我,救命!”布帛撕裂的声音,和沈清辞的惨叫同时响起。
宋明月几步便躥到那间屋子的窗下。
窗户关著,但里面的情形透过窗纸映出来,足以让她明白髮生了什么。
她绕到房门一侧,里面传来沈清辞绝望的呜咽和刘同知粗重的喘息。
门口有两个衙役守著,正竖著耳朵听里面的动静,脸上带著猥琐的笑。
宋明月手腕一翻,两枚淬了毒药的细针飞出。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宋明月轻轻推开房门。
房內沈清辞被按在桌子上,外衣已被撕开。
刘同知正解著自己的腰带,肥胖的身躯压在沈清辞身上。
宋明月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刀轻巧地掠过刘同知的脖颈。
“噗!”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刘同知肥胖的脑袋晃了晃。
然后在沈清辞的注视下,咕嚕嚕地从脖子上滚落,砸在她的脸颊旁边。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压在她身上,隨即被宋明月一脚踹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清辞呆住了,脸上温热血腻的触感,眼前滚落的头颅,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宋明月一步上前,从空间里找出一件外衫,兜头罩在沈清辞几乎赤裸的上身。
“穿上!想死也等出去再死!”
沈清辞被这粗暴的动作惊醒,看向宋明月。
那张沾著几点血渍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如同救赎的神祇。
是宋明月將她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走!”宋明月一把將她从桌子上拽下来。
沈清辞腿一软,几乎栽倒,被宋明月半拖半拽地拉起来。
“能走吗?”宋明月皱眉看著她。
沈清辞点了点头,將那件外衫裹紧。
而她被扯烂的衣服被宋明月捡起来,裹上刘同知的头。
隨后宋明月拽著沈清辞在街道上疾奔。
沈清辞从未体验过这般风驰电掣的速度。
宋明月几乎是提著她,脚尖屋脊上轻点。
夜风在耳边呼啸,身下的景物飞速倒退。
有那么一瞬,沈清辞甚至恍惚觉得,自己仿佛也化作了这夜风的一部分。
她偷眼看向宋明月,心中五味杂陈。
很快,北城门在望。
那里的景象让宋明月心头一惊。
与之前所经之处的混乱不同,北城门儼然是一个小型的血肉战场。
试图冲城的百姓尸体堆积在城门內,而沈家眾人正被一队约五十人的守军精锐死死压制在城门口。
战况惨烈至极。
赵武德和高铁冲在最前,已然成了血人。
赵武德左肩插著一支箭,手中长刀卷了刃,依旧疯狂地劈砍。
高铁更是如同疯魔,他內伤初愈,此番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正面大半的衝击,身上大小伤口无数。
沈叔护在沈惊澜身侧,手中剑使得泼水不进,右腿却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阿诚阿义更是惨烈,他们武功不算顶尖,此刻完全是用身体为沈惊澜挡箭。
沈惊澜手中的乌金丝也不停地淌血。
但守军弓箭手在远处不断放箭,让他们根本无法衝出城门。
沈惊澜既要对敌,又要分心指挥,已是强弩之末。
女眷那边更是悽惨。
芳姨娘为了护著沈惊洋,箭矢透肩而过。
春杏更是不顾自己胳膊中了一箭,依旧咬牙將小妾拼命往回拖拽。
林府医忙得脚不沾地,金疮药粉不要钱似的撒,手上身上全是血。
就连沈清欢,此刻也正用牙齿撕扯自己的衣袖,颤抖著给一个婆子包扎。
王氏缩在马车轮子后面,嚇得瑟瑟发抖。
水仙则手持双刀,保护著一些岁数大的婆子。
但他们被彻底压制了,守军显结阵而战,远有弓箭压制,近有长枪突刺配合默契。
沈家眾人虽然个个拼命,但毕竟装备体力都处於绝对劣势,只能且战且退。
若不是高铁、赵武德、沈叔等人拼死抵挡,又有马车稍稍阻挡,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然而,退路已尽。
他们撤退的巷道尽头是死路。
“世子,退无可退了!”赵武德嘶声喊道,声音带著悲愴。
沈惊澜挥著乌金丝格开一支冷箭。
他抬眼望向城门方向,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的亲人下属。
难道今日,真要尽数葬身於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之际。
“低头!”
一声大喊如同九天鹤唳。
紧接著,一道黑影挟著劲风从眾人头顶上掠过。
同时將沈清辞甩进了马车底下。
不等眾人看清,那道黑影在空中猛地一折。
竟借著一支射向巷口的箭矢之力,身形再次拔高。
如同大鹏展翅直衝云霄。
月色与火光交织下,眾人只见那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猎猎青丝狂舞。
宋明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