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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真心假意
    周围几位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有人低下头,用团扇掩住嘴角;有人交换了个眼色,意味深长。
    沈未央抬眼看她,没说话。
    苏落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说什么,门口传来通报声。
    “威远侯府世子到——”
    厅中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顾晏之走进来,一身石青色的袍子,腰间繫著那块世子品级的玉带。他手里捧著一个长条形的锦盒,盒身是暗红色的檀木,雕著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进门之后,目光先是在厅中一扫,落在沈未央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向苏擎苍,拱手行礼。
    “王爷。晚辈奉家父之命,前来恭贺郡主册封之喜。”
    苏擎苍点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威远侯有心了。贤侄入座吧。”
    顾晏之却没急著入座,而是捧著那锦盒,走向沈未央。
    厅中眾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动。谁不知道沈未央就是顾晏之的前妻?谁不知道沈未央自请和离?如今他当著满堂宾客的面走向她,这里头的意味,值得琢磨。
    沈未央坐在那里,看著他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
    “未央。”顾晏之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捧著锦盒递上。
    “祝贺你荣封郡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未央垂眼看著那锦盒,没接。
    苏落雪的眼睛亮了。她看看顾晏之,又看看沈未央,忽然掩唇轻笑了一声。
    “世子这礼,送得可真是时候。只是不知世子这礼,比得上谢公子的几分之一?”
    顾晏之的手微微一顿。
    又是谢惊鸿,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苏落雪见他不说话,笑意更深了。
    她转向周围的宾客,像是閒聊一般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这位姐姐,如今可是京城好几家铺子的东家呢。那日我见宝光阁的掌柜给她行礼,才知道那铺子竟是姐姐名下的。”
    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苏落雪继续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惊嘆,“江南首富谢惊鸿谢东家,与姐姐来往甚密。前些日子谢家商队从西域回来,带了好些东西给姐姐,听说光是绸缎就装了半车。”
    她掩唇笑了笑,看向顾晏之:“世子这份礼,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顾晏之站在那里,手里还捧著那个锦盒。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握著锦盒的手青筋暴起。
    沈未央坐在那里,由著苏落雪说完,无视顾晏之看著她的目光。她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又放下,她站了起来。
    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沈未央环顾四周,她忽然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开口道:“诸位。”
    “今日这宴,是镇北王府为我办的册封宴。我沈未央蒙天家恩典,封为郡主,本是荣幸之至。按理说,这样的恩赐,不该惊动诸位,更不该劳烦大家破费备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擎苍。苏擎苍坐在主位上,眉头微微皱著,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但镇北王府久离京城,与诸位多年未见,正好借著这个机会,大家聚一聚,敘敘旧。所以,诸位不必拘束,隨意些,尽兴些。”
    她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福了福身。
    “我这个主角,就先退下了。诸位请尽情畅饮。”
    满堂寂静,没有人想到她会直接走掉。
    苏落雪愣住了,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沈未央这番话,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错处。
    苏擎苍站起身来:“未央!”
    沈未央看向他,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王爷,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著。您陪诸位贵客好好喝几杯。”
    她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去,春禾见状,赶紧小跑跟在她身后。
    走过顾晏之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福身,算是对他携礼前来的道谢。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未央。”顾晏之开口,声音有些软。
    沈未央没停。
    顾晏之转身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门口,看著她的裙角在门槛上轻轻拂过,然后消失在门后。
    厅中静了片刻,然后渐渐恢復了喧囂。
    苏文青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拉住她,“未央。”
    沈未央站住,回头看他,春禾皱著眉默默退到一旁。
    苏文青皱著眉:“方才爹给你台阶,你怎么不下?还就这样丟下爹就走了,你让爹的面子往哪放?落雪的琵琶摔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摆那副脸色给谁看?”
    沈未央看著他,没说话。
    苏文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鬆开手,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她巴巴地给你备礼,就算摔了,也是一片心意。你那样冷著脸,爹脸上也不好看。”
    “一片心意?”沈未央开口,声音很轻。
    苏文青一愣。
    沈未央看著他,“大哥知道苏落雪是真心还是假意吗?”
    苏文青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沈未央垂下眼,想了想,看著苏文青,冷笑了一声说:“我十三岁那年,想学琵琶。”
    “我去找教授琵琶的先生学艺,先生说,他只教落雪,不教別人。因为落雪姑娘给了双倍的束脩,让他只教她一个。”
    苏文青的脸色变了一瞬。
    “后来,有个琵琶大家游歷到京城。我听人说,那是天下第一的琵琶,一辈子只收三个徒弟。我想去碰碰运气,哪怕不能拜师,能听他一堂课也是好的。”
    她看著苏文青,“可我没等到他。大哥你重金把他请来,给落雪授课。”
    苏文青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在王府外头跪了三天,我想著,等先生出来,我给他磕个头,求他听我弹一曲。可第三天,先生让人带话给我,落雪姑娘给了他足够的钱,让他这辈子都不要教我。”
    风从廊下穿过,吹起她的裙角。
    “大哥那天从我身边走过,你看见我跪在那儿,你说——”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你说,別在这儿丟人现眼,落雪的琵琶是你能比的?”
    苏文青的脸色彻底变了,沈未央收回目光,看著远处的天。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琵琶。”
    苏文青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哥,苏落雪的心意,我收不下。”沈未央决绝转身,往后院走去。
    春禾瞪了一眼苏文青,又急急跟上小姐,这个亲哥哥也是个拎不清的。
    苏文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哟,这是谁惹我们安寧郡主生气了?”一个张扬的声音从廊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