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对啊?这么多人给他让位置?”
直播间的网友也都是有些惊讶地吐槽起来。
这年头插队这种事情,是很让人反感的,可是这么多人主动让对方插队,却是很稀奇的事情。
李欢也很惊讶。
来的人並非什么显贵人物。
恰恰相反,那是一位年纪似乎不大却已满头白髮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腰间围著一条围兜,身形微微佝僂——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更称不上什么“大佬”。
他的眉宇间藏不住深深的疲惫,穿过人群时,还不断双手合十,向周围鞠躬致谢。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
他谦卑地道著谢,那姿態熟练得让人心头髮酸。
“这是谁啊?”让位置的人其实不是都认识这个人,但是大家都让了,他们也都下意识地跟了。
不过还是有人好奇地问了出来。
“他啊......誒,是个可怜人!喏,那是他的餐车。”有知情人嘆了口气,然后衝著一辆餐车努了努嘴。
来人循著望去,看到一辆很特殊的餐车。
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那辆餐车上面贴著巨大的寻人启事,一张小男孩的照片被放大了布满了整个餐车的正脸。
“他挺有名的,为了寻找丟失的孩子,十几年了,带著这辆餐车全国各地跑,一边摆摊,一边找人,据说最初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和他一起找,可是他们都放弃了,只有他,十几年如一日,依然没有放弃,誒!”旁观的群眾嘘唏地道。
眾人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主动给这个人让位了。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网友们也知道了这个父亲的事情,都是嘘唏不已。
“人贩子是真该死啊!”
“我们这边好像也有这样的,为了找孩子,弄个餐车,全国各地跑,仿佛活著就是为了找到孩子一样。”
“我弟弟三岁的时候走失了,我爸妈找了好多年,可是还是放弃了,呜呜呜!”
“突然好希望李欢的画技能和他的刀法一样神乎其技!”
“对啊,三岁的时候走丟,十几年过去了,现在如果还活著的话,都十几岁了,肯定变化很大,如果有长大后的照片,那至少机会也大一点!”
“......”
李欢此时此刻,自然也听到了旁人的討论,也知道了这个大哥的身份。
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人贩子是真的该死啊!
突然之间,他也有股子莫名的压力。
“大哥,请坐!”李欢说道。
男人扶著凳子慢慢坐下,小心地从怀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一张边角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个戴虎头帽的小男孩,脸蛋圆圆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男人双手把照片递给李欢,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像是怕碰坏了似的。
他低声说:“这是我儿子......拍这张照片时,他才刚过三岁生日。”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他走丟十五年了。要是还在......今年也该十八了。”
男人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微微的颤抖:“能......能凭这个画出他现在的模样吗?”
李欢拿著照片端详起来,其实光凭照片,画出来,相似度还是比较低的。
但是看著男人眼里闪烁著的希翼的光芒,李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能画!”
“谢谢,谢谢!”男人感激地道。
这个时候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再次飆升,很多人都在知道了这个父亲的事情之后,感嘆不已。
“誒,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想哭!”
“希望李欢真的能画出来!”
“如果画出来的,我们也可以帮忙找!”
“对,直播间人这么多,如果画的真的像的话,完全可以发动一下,大家一起找!”
李欢抽出一张新画纸,平整地固定在画板上。
他拿起铅笔,目光在照片与纸面间反覆移动,迟迟没有下笔。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每画几笔就会停下端详,有时还用橡皮轻轻擦去线条,重新勾勒轮廓。
和之前那种轻鬆隨意的画法完全不同——那时他明白,许多围观的人不过是图个新鲜。可这一次,却格外不同。
儘管李欢心里清楚,就算画得再像,能找到孩子的希望依然渺茫。但至少......至少能让这位寻找儿子十五年的父亲,看一看孩子长大后的模样。
至少,能给他一点念想,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一次,他画的不止是画,还是一位父亲的希望!
现场安静无比,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吭声,没有討论,仿佛深怕一出声打扰到了李欢的画一般。
“会有奇蹟吗?”
直播间里面有人问。
“一定会!”
“必须会!”
“一定可以!”
这一刻所有人都满心地祝福著。
没有谁说什么风凉话,直播间的人数一再飆升,已经超过20万人了,但是李欢此时此刻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个上面。
他无比的专注,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在画上。
之前一副画,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但是这一次,他画的格外的缓慢。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是如果抱有希望的等待,却並不煎熬。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奇蹟的发生。
那位父亲,有些坐立不安,患得患失,其实这些年,他曾经有过多次,感觉就要找到了,可是最后等到的却都是失望,他甚至为其他的失孤的父母找到了他们的孩子,可是他自己十几年了,却依然还是没有找到。
十几年,写下来只有几个字,可是人生能有几个十几年?
他的最好的年华,都用在了奔波上,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他都没有放过。
这一次也一样,这一路上,他遇到过很多,被打被骂,被骗,有过希望,更多的却是绝望。
一开始,妻子陪著他一起找,可是妻子还是受不了,她放弃了,离开了,改嫁了,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他不怨她,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终於,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李欢放下了手中的画笔。
他长出了口气,看著已经被画出来的画,嘆了口气,他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他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