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日三惊(求首订,一更)
林砚之最近在赶稿,几乎到凌晨才睡,整个上午都是迷迷糊糊,好不容易清醒点,吃了点东西看看报纸换换脑子。
报纸上刊登了新闻,老袁罢免了徽省都督柏文蔚,这已经是本月被罢免的第三个国党的都督。此时的都督,名义上是军政府首领,实则军政、民政一把抓,说是地方诸侯也不为过。
柏文蔚去职后,孙多森接任。他的父亲孙传樾早年追隨李鸿章,参加镇压太平天国。
孙家在长江一带经营盐务,家资巨万,富甲一方。他哥在津门开过洋灰公司、矿务公司、
自来水公司,还成了时任清廷练兵处会办大臣老袁的幕僚。
有了这层关係,孙多森南方议和时作为北方代表参会,在財政总长周学熙的支持下组建了中国银行,在北洋体系是个搞经济的好手。
至此,三个国党重镇都被换成了袁的人或亲袁的人,此时再傻的人也知道意欲何为。
北方报纸还在討论国党如何应对,南方的报纸已经是一日三惊,生怕突然北洋军就大举南下。
北洋和之前的湘军淮军本质上没什么区別,唯一差別就是手里头全是枪。
每次打仗,南边都是吃尽了苦头。湘军三次屠城,“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金陵城破后,“万室被焚,万物皆空”,“见人即杀,见屋即烧”。
南边的老百姓是真怕了,乱兵如匪,生灵涂炭。
钱夏对此忧心忡忡,他的夫人怀著身孕,还在老家乡下,如今月份已大,以当下的医疗水平,万一动了胎气或是早產,很可能一尸两命。
为了大佬能够安全出生,林砚之比他还操心。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现就影响到歷史进展,回头还得研发两弹一星呢。
“你別急哈,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钱夏连忙一把揪住乱跑的秉雄,將他丟进屋內自玩,好让林砚之安心思索。
其实林砚之是躲起来查看一下歷史资料,这玩意太细碎,他也记不住。
如今江浙的都督是朱瑞,秋瑾的跟隨者。朱瑞並不完全受到革命人信任,因为当初秋瑾被捕,有人怀疑是朱瑞告密的,前清又没有抓他,他却主动逃离浙江。所以辛亥之后,在老袁的支持下,朱瑞回到了浙江,在浙军里面当了军长。
林砚之將其中关节一一剖析给钱夏听,觉得就算是打起来,浙省应该不会有大规模的战火,北洋没必要进攻一个已经掌握的地盘。
钱夏鬆了口气:“不愧是学政治经济学,分析得鞭辟入里,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
“就算有衝突,也打不了多久。北洋准备充分,国党这边一盘散沙,没什么胜算。”
钱夏嚇了一跳:“若国党再无牵制,那老袁————岂不是真要称帝?”
林砚之没接话,这里头有得拉扯了。
正琢磨著,方简兮从外头回来。
她已经是定好了房子,不过屋子有些破旧,正找人修缮,几日后便可以搬过去。
养伤这一月,不知不觉间竟攒下不少行李,这让一向两手空空的大熊、小月大为讶异,他们过去都是两手空空。
小月有林砚之给买的衣服,秉雄送的玩具,镜子、头绳等等。大熊少一些,一身得体的长衫,还是上次为了去总理府,林先生帮他置办的。剩下就是他练字的钢笔和纸张,和两本钱先生送的课本。
大熊觉得林先生说的是,无论做何营生,总要识字明理,便是日后做苦力扛大包,也能看懂帐目,不被人欺骗。
林砚之抬眼望去,却见方简兮面色不耐,身后还跟著一个男子,面色蜡黄,脚步虚浮,一身萎靡之气。
“简兮,跟我回去?!”那男人吼道。
方简兮攥紧拳头,显然在极力忍耐脾气:“別跟著我,否则我要动手了!”
钱夏眉头一皱:“哪来的登徒子,这儿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那男子抬眼一瞧,就看到一个戴著眼镜,脸蛋圆嘟嘟的读书人:“我让我妹妹回家,干你屁事!”
钱夏早已听过方简兮身世:“你就是那个把家中用度尽数挥霍在娼寮,置妻妹老母於不顾的方简博?”
方简博肉眼可见地红温:“你竟敢在外败坏我的名声!”
方简兮冷冷道:“实话实说罢了。你做得出,还怕我说不得?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只顾自己享乐,不管大家死活!”
“血浓於水,岂是你不想认就可以不认的?”
方简兮一跺脚:“若是让我自己选,我定然不会选择做你妹妹,瞧瞧你一贯来做的好事!”
听这口气,挥霍盘缠,恐怕还是最轻的劣跡。如此兄长,这般家庭,也难怪方简兮心藏武侠梦,一心想挣脱牢笼。
这么看来的话,方简兮他爹问题很大。
换个爹,隨隨便便腿就打断了呀。
方简博上前就要拉扯:“少废话,跟我走!”
方简兮忍无可忍,猛地甩开他的手。没想到方简博身子虚得厉害,被这一甩,竟直直摔在了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大熊听到动静从里屋跑出来,小月也一病一拐地跟著。
大熊闻声从里屋衝出,小月也一瘸一拐紧跟在后。大熊当即擼起袖子,挡在方简兮身前:“不准欺负简兮姐!她不愿跟你走,你再逼她,我就对你不客气!”
方简博从地上爬起来:“哪儿来的野小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林砚之起身道:“方简博是吧?想要把方简兮带走,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钱夏、方简兮等人都一脸问號。
“本来就是,她是我妹妹,自然该跟我回去。”
“方简兮在我这住了一个月,房租、吃喝,算上折扣也得60块;还有医药费500块,你付清了,就能把她带走。付不清,这人就归我管,你再敢来骚扰,就別怪我不客气。”
方简博却急得跳脚:“吃的什么金贵东西?就一个女人,怎么能吃那么多?”
林砚之故意拖长语调:“在这吃得好啊,什么蒸羊羔,蒸熊掌,蒸鹿茸,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滷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
钱夏在一旁听得口水直流:“別念了別念了,再念我都要饿了。”
报菜名,这一段贯口还没诞生呢,林砚之有心逗他,说出来玩一玩。
方简博听得目瞪口呆:“那医药费500块,谁生病了?我妹妹好端端的,哪来的医药费?”
“喏,”林砚之指了指小月,“喏,你妹妹带来的人,当初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用了不少名贵药材,500块能把人救回来,都算是运气好。”
小月很懂事地撩起裤腿,露出腿上那道狰狞如蜈蚣的伤疤,方简博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林砚之笑著补充:“一共560块,给你打个折,收你600块吧,凑个整数,划算得很。
“”
方简博气得跳脚:“你当我傻呢?这叫打折?分明是变多了!你故意坑我!”
林砚之转头对著钱夏嘿笑一声:“我还以为,能把自己家里人逼得喝西北风,自己却去窑姐那花天酒地的人是个傻子呢,没想到这小子倒不傻。”
钱夏无奈:“砚之,你这般会被人打的。”
实在是太拉仇恨了。
方简博冷笑一声:“你故意坑我,真当我好欺负?”说著,他朝著门口大喊一声,“你们俩进来!”
两个流里流气的帮閒从门口走了进来,袖口高挽,一脸凶相。
他们扫了一眼院中,不过两个文弱书生、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女子,顿时放下心来,只觉这钱挣得轻而易举。
“本想好好同你们商量,没想到你们把我当傻子耍,还想坑我钱?”方简博叉著腰,底气十足,“今天我不光要把我妹妹带走,还要好好教训你们一顿,让你们知道知道劳资的厉害!”
“德潜,把你手下的人喊出来!”
钱夏对著里屋大喊:“有人强抢民女,都出来搭把手!”
话音刚落,里屋就涌出来十来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都是在钱夏屋里兼职画画的北师大学生,一个个眼神清亮、血气方刚。
小舒在里面显得格外瘦小,却攥著一把椅子,举过头顶,气势汹汹地盯著那两个帮閒,半点不怯场。
那两个帮閒顿时慌了神,他们是混混,又不是强盗,最会看形势,只敢捡软柿子捏,哪里敢和一群血气方刚的学生硬碰硬。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口跑,连招呼都没跟方简博打,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院中只剩下方简博一人,被学生团团围住,退路尽断。
“嘿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方才是我不对,一时衝动————”
林砚之看著他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和这种无赖,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头看向方简兮:“他是你哥,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方简兮咬了咬牙:“打一顿丟出去!”
方简博还没来得及大骂,就有拳头挥舞过来,挨了几下立马老实,什么话都没撂下,抱著头赶紧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