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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同行者
    李卫国在京城悬著心,焦急地等著到货。
    而远在花城的芸姐比他还急。
    电报匯款简称“电匯”。
    它不仅能匯款,还能附带电报信息。
    赵芸一接到匯款单就知道了李卫国的需求。
    接下来就是她忙活的时间了。
    1000条喇叭裤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正常生產进度每天也能生產100条,如果加急还能翻倍。
    因为高第街周边的住户早就成了他们这些商户的合作伙伴。
    花城也有大批的待业青年。
    如今因为高第街的兴起,这些待业在家的人就有了活干。
    李卫国的货三天就备齐了。
    打包之后,芸姐找到高第街的託运代办。
    “芸姐,不好意思,这几天铁路零担满了,加不进去单了,可能要排两个星期之后了。”
    代办老板说明现在的託运情况。
    “啊?那怎么办?我的客户要的很急啊!”
    芸姐一下子就急了。
    她可是信誓旦旦的对李卫国保证过的。
    现在运不出去,她怎么交代?
    “真的没办法啊!”
    代办老板也很无奈。
    他在高第街做这个生意是因为花城站行李房主任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而高第街这些商户也卖面子给他。
    站里的其他人谁家没有亲朋好友啊?眼看著你独一家挣钱,別人早就眼红了。
    现在代办託运的老板已经增加到了三家。
    部分商户已经开始分流了。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轻易得罪客户呢?
    可现在的客观情况让他束手无策。
    正说著,又来了几个商户老板,他们也是要办託运的。
    听说这两周从花城始发的火车都没有零担空位,也都焦急起来。
    芸姐冷静下来说道:“京城方向直达零担满了,能不能分段託运呢?”
    “这个嘛…”
    其实,不是代办老板不知道分段託运,而是因为太麻烦,运费高,时间也长,很多客户不愿意分段託运。
    所以,他们代办处也下意识地都给客户办理直达线。
    见赵芸主动提分段託运,代办老板当然没有二话,他抓起电话给车站行李房打了过去。
    他要跟货运调度沟通。
    电话里说了分段货运费用和周期的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电话。
    “行,分段託运行得通。只是时间上可能要晚几天,费用有点高。”
    “晚几天没事儿,费用高点也行。”
    赵芸当即下单办託运。
    其他商户见状也只能跟著办。
    代办处老板心情愉悦。
    客户没有流失就是最好的结果。
    李卫国等了几天,等来了一封电报。
    “一周后到货。”
    李卫国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如今已经进入了四月。
    京城的风沙很大,积雪融化,枯草发芽,新柳抽枝。
    姑娘们已经脱下了棉袄,换上了修身的毛衣。
    尤其是各大学校园里。
    在正午时分,女生们穿上了心爱的长裙,试探著春天的气候。
    男生则穿著跨栏背心,露出强健的肌肉,在篮球场上挥洒著荷尔蒙。
    李卫国已经换上了单衣。
    这几天他没什么事儿。
    他一直想了解1980年京城倒爷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前世,他曾听说,在八十年代初期京城就有个体经济的萌芽了。
    可他除了自己外,还真没看到有其他人出现。
    前世传说的西单练摊儿他一直想去看看。
    这天他吃完晚饭,就骑车直奔西单。
    前段时间他去电报大楼拍电报就路过西单北大街。
    当时急著办事儿,没有仔细观察西单的情况。
    这回,他决定好好看看。
    晚上七点,他就到了西单北大街的北口。
    一路南下。
    他就四下打量,看看有没有人摆摊儿。
    结果,除了遛弯的居民就是脚步匆匆的上班族。
    哪有什么地摊儿啊!
    难道是时间还早?
    他来到了传说中的西单服装店和西单菜市场。
    虽然小广场上有很多老大爷在遛弯,还真没看见有人摆摊儿。
    这下李卫国心里踏实了。
    现在是1980年4月份。
    看样子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啊!
    但是到了七八月份可能就有人开始自谋生路了。
    他走到了西单体育场。
    体育场里亮著灯光。
    有人在打篮球。
    他有些得意地四下打量。
    看样子,自己真是京城第一个先行者啊!
    他的眼角往体育场外的长安街瞟去。
    哎呦臥槽!
    这,这怎么有人摆摊?
    他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庆幸的是——终於有了同行者!
    看样子,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啊!
    他赶紧走过去看热闹。
    这个小摊就是卖衣服的。
    只不过,他的商品还是商店里常见的。
    老头衫,跨栏背心,还有的確良衬衫。
    摊子上围著几个路人。
    都在挑挑拣拣,还跟摊主侃价。
    李卫国凑近了问道:“哥们,你行啊,在哪儿拿的货?”
    摊主扬起乱糟糟的脑袋,一脸警惕地看了眼李卫国,没有回答。
    这年头想要练摊儿,最大的难处不是场地和勇气,而是货源。
    如今想要进货,只能去百货站批发。
    可百货站原则上是公对公。
    私人想要批髮根本不可能。
    除非你有介绍信。
    这哥们的货源李卫国也能猜到。
    要么是弄个假介绍信去百货站批发来的,要么就是跟哪个生產单位有关係,把人家的积压库存或者瑕疵品弄来这卖。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等这波客人走了,李卫国递了支烟。
    他试探地问道:“哥们,听说南边有货,你咋不进点儿呢?”
    摊主接过香菸,俩人对了火。
    他这才一边吐著烟圈一边嘆气。
    “你以为我不想啊!去不起啊!”
    “哦,这话咋说呢?”
    摊主就扳著手指头给李卫国算帐。
    “我也听说了,花城有货。可你想想,去一趟花城光来迴路费就得上百!节约点也得八十。再加上食宿费用,城里的交通费,你再待几天,没个四五十元下不来。这成本就得一百四五。你有多少本钱?没个三四百不成。”
    “你能带回来多少货?免费的20公斤,超出了要出行李费。”
    “你带少了,不够成本的。你带多了吧,万一卖不出去咋办?亏不起啊!”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继续道:“这笔帐早有人算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只能卖点这些货?!”
    李卫国点点头。
    “哥们,你不怕工商的来抓吗?”
    “他抓能咋的?我饭都吃不起了,要不我去工商所吃饭去?!”
    他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李卫国知道,这哥们浑身都是戾气,他摆摊附近的工商怕是早就知道了。
    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谁家没有一个待业的?!
    这也是他们用这种方式在试探上头的反应。
    有时候,民间自发的行为可能会为以后的政策提供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