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了三十多个小时,终於进了京城站。
李卫国扛著100斤重的编织袋,穿著棉袄棉裤军大衣,隨著人流走出了京城火车站的出站口。
他刚走出来,就围上来几个汉子。
“哥们,用车吗?板车便宜!”
李卫国此时切身体会到了交通工具的重要性。
他要是有辆车…不,哪怕有辆自行车也行啊!
从火车站到他住的福祥胡同,直线距离4公里,绕点路也不到5公里。
要是有车抬腿就到。
现在,他扛著100斤的裤子,真是无可奈何。
坐公交吧,等车不说,也不一定能挤得上去。
打出租吧,真贵也不方便。
现在在大街上打不著计程车,都得电话预约。
说什么自己以后都要买个车!
这么想著,他也跟其中一个板爷嘮上了。
“哥们,到交道口福祥胡同多少钱?”
“你有多少东西要拉啊?”
“这一件,行李房还有一件,再加个我!”
“得嘞,您给一块钱齐活!”
按理说,一块钱贵了。
蹬个四五公里的三轮就一块钱,还不得抢疯嘍!
见李卫国绷著脸不说话,板爷也是机灵人。
“哥们要不你看著给?!”
“算了,你也不容易,一块就一块,你可得送到地方!”
李卫国不计较这个,不是他穷大方,而是他不想浪费时间。
“放心。”
板爷顛顛地跑回去,从停车区骑出一辆三轮来。
李卫国把编织袋放在车板上,就让他跟著去行李房。
行李房外,排队取行李的人可不少。
李卫国拿出行李单等著。
半个钟头才轮到他。
取了编织袋,他查看了下没有破口污损,这才放在板车上。
李卫国也坐了上去。
板爷两腿使劲儿,三轮过街穿巷,往北而去。
说起来,要回福祥胡同相当於绕著故宫转半圈。
板爷熟悉路,也就半个钟头,就进了南锣鼓巷南口。
往前走不远就是福祥胡同。
到了他住的院子门口,卸车给钱。
板爷乐呵呵地走了。
李卫国赶紧把两大个编织袋搬进了家。
望著还有些陌生的房间,李卫国有些筋疲力竭。
从花城上车开始,他就一路担惊受怕。
生怕该死的王强继续跟来。
好在,一路上没有发现这人的踪跡。
这种被人码上的感觉让他很惊恐。
他掏出半包大生產,抽出一支点上,缓缓神儿。
总算是到家了。
抽了一半,他又心烦起来。
货有了,去哪里卖他也有数,可怎么去就犯了难。
现在的李卫国,就像是没有腿的人,去哪儿都不方便。
前世,他给一个广东人打工。
公司周转资金严重不足,员工的工资都好几个月发不出来了,广东老板依然开著他的大奔到处跑。
当时李卫国很不理解。
“老板,你这车卖了不就有钱周转了?为啥不卖呢?”
广东老板哈哈一笑,说你不懂,这车是我的腿,有它我可以跟很多人联络接触,没有它我就没有腿了。
当时的李卫国根本不觉得老板说的对,还固执地认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开著大奔乱跑,不务正业。
现在他理解了。
现在的李卫国就是没有腿啊!
八十年代初,严重製约商品经济发展的就是交通工具。
此时,国家是严格限制车船私人购买的。
就算你走关係,也要经过各种审批。
合法获得汽车的唯一渠道就是“单位掛靠”。
一想到这个,李卫国晃了晃脑袋。
这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
眼下最实际的,是买辆自行车。
这个是人力可为的事儿。
钱,他有。
只是票还需要从票贩子手里买。
打定了主意,他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出去吃点东西。
然后就坐公交去了王府井。
百货大楼门口人声鼎沸。
往来人群如过江之鯽。
李卫国站在门口的小广场上,就看见几个背著军挎的人在四处踅摸。
他刚往这边走,这几人就靠了过来。
低声问道:“哥们,想买点啥?”
“买辆自行车。”
李卫国不动声色。
几人脸上一喜。
“来,哥们,永久?凤凰?还是飞鸽?”
“永久,28大槓,加重的!”
“那得5张工业券,10块一张!”
李卫国一听就不爽,你们宰我呢?
他转身就走。
“哎哎,別走啊,好商量。”
那人要拉李卫国。
李卫国头也不回地往百货大楼里走。
刚到旋转门口,又一人过来拉住了他。
“哎,哥们,你没票进去也没用,8块,8块行不?”
“5块,多一分都不要!”
“哥们,这几天抓的严,我们也担著风险呢,你再给涨点儿!”
“就5块,成就快点儿,不成拉倒。”
李卫国也不磨嘰。
见这小伙子说话很冲,也不给加价,那人一跺脚。
“成,5块就5块!来,去边上。”
俩人赶紧往边上躲。
那人拿出5张京城工业券,李卫国拿出25块钱。
俩人一手钱一手货。
拿著工业券,李卫国心里高兴。
这年头,只要你有钱,捨得花,就很少有办不成的事儿!
五金交电柜檯在百货大楼的一楼。
几十辆各个品牌的自行车亮闪闪的摆成一排。
购买自行车的人在柜檯前排著长队。
李卫国赶紧排上。
一个多钟头过去了,他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眼瞅著要中午了,他一边担心营业员下班,一边又担心他心心念念的永久28大槓没货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儿都没发生。
轮到他的时候,永久自行车加重型还有一辆。
“你也甭挑了,今天就这一辆了,要就是它!”
营业大姐已经累得疲塌嘴歪了。
说话也就冲了些。
“行,就它了。”
这会儿的產品质量还是不错的。
大姐开票,让李卫国去收银台交钱交票。
装配师傅则检查了车辆。
主要是各个螺丝是否拧紧,零件是否装全,又给轮胎补了气。
李卫国拿著提货单和发票过来提车。
他吐了口唾沫在食指上,把唾沫抹在轮胎的气嘴上,查看是否漏气。
装配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跑气吗?”
“不跑。”
柜檯里的人都准备午休了。
李卫国推著自行车出了百货大楼。
这辆永久加重自行车亮闪闪的。
车身上的油漆味儿还在。
推著离开了门口,他一偏腿上了车,蹬著往北走了。
自行车轻盈稳当。
车轴里的滚珠哗啦啦的响著,让人心旷神怡。
车铃清脆悠长。
好车。
有了车,就得办车票。
东城分局在交道口南大街大兴胡同。
李卫国先骑车回帽儿胡同,要户口簿。
没这玩意没法落户。
家里只有大嫂和孩子在家。
嫂子也没问要户口簿干啥,反正知道小叔子有用。
下午到了分局的非机动车管理所,只要有发票和户口簿,办的很快。
也就半个小时,一个小红本的行驶证就到手了。
自行车的挡泥板打上了金属牌。
在车身三角架上打上钢印。
这就齐活了。
有了腿,李卫国就能在京城撒欢地跑了。
手里那200条喇叭裤就更有把握卖掉了!
送还了户口簿,他刚回到福祥胡同,就发现有人站在街门口。
他捏了下剎车。
不会吧?
他怎么追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