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剑鸣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心中念头急转,迅速权衡利弊。
林家林远山是筑基后期,眼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周鼎师弟也是筑基后期,而且观其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恐怕非易於之辈。
为一颗筑基丹,让两位筑基后期修士结下死仇,对宗门、对他这个掌门而言,绝非明智之举。
“呵呵,周师弟,此事……恐怕其中有些误会。”
宋剑鸣乾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林家那边,或许是並不知晓周元师侄乃是师弟爱子,既然师弟今日亲自出面,此事便好说了。不如由为兄从中斡旋,让林家將那颗筑基丹归还师侄,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给了周鼎面子,也给了林家台阶,更將自己置於调停者的位置,两不得罪。
周鼎看了宋剑鸣一眼,岂能不知这位掌门师兄的心思。
不过他今日来,首要目的是拿回筑基丹,至於如何清算,那是后话。
当下,他微微頷首:“那便有劳掌门师兄了。”
“好说,好说。”
宋剑鸣暗鬆一口气,只要肯谈就好:“师弟,师侄,隨我来。”
三人离开天剑峰,驾起遁光,片刻后来到另一座灵气盎然的山峰。
齐云峰。
林家老祖林远山的洞府便在此峰上。
峰前守卫弟子见掌门亲至,连忙躬身行礼。
“林执事可在洞府?”宋剑鸣问道,语气平淡。
“回掌门,执事大人正在府上。”一名守卫弟子恭敬回答。
“带路。”
“是!”
在守卫弟子的引领下,三人穿过数道禁制,来到齐云峰深处一座宽敞明亮、布置典雅的大厅。
刚落座片刻,便闻一阵爽朗笑声传来:
“哈哈哈,掌门师弟今日怎有閒暇,光临我这齐云峰?真是蓬蓽生辉啊!”
话音未落,一名身著锦袍、面容红润、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的老者大步走入厅中,正是林家老祖,天剑宗执事之一,筑基后期修士,林远山。
他笑容满面,目光扫过宋剑鸣,隨即落在其身后的周元身上,眼神深处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这周元小儿,竟真敢找掌门为其出头?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剑鸣起身,呵呵一笑:“林师兄,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商。”
他侧身,指向周元,“林师兄,这位师侄,你可还认得?”
林远山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他看向周元,声音陡然转厉:“周元小儿!你来此作甚?莫非是想反悔不成?那颗筑基丹,可是你亲口答应,自愿与老夫交易的!难道想赖帐?”
他言语中带著赤裸裸的威胁,一股筑基后期的强大灵压更是毫不客气地朝周元压迫而去,企图让他当眾出丑,不敢再言。
若是往日,面对这如山灵压,周元必定气血翻腾,难以自持。
但今日,父亲就站在身旁!
他挺直脊樑,迎著那威压,毫不畏惧地朗声道:“林执事!若非你以我父亲性命相要挟,我岂会妥协?那筑基丹,绝非我自愿交易!”
“放肆!”
林远山勃然作色,他没想到周元竟敢当面顶撞,还敢揭破此事:“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衊老夫!”
灵压更重三分,意图强行让周元闭嘴。
“哼!”
就在此时,一声淡淡的冷哼响起,並不响亮,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將那涌向周元的庞大灵压冲得七零八落,消散於无形。
周鼎一步踏前,將周元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远山,周身同样腾起一股浩瀚深沉、丝毫不逊於对方的筑基后期灵压,两股无形气势在空中悄然碰撞,激起细微的灵气涟漪。
林远山瞳孔微缩,这才正视这位一直被他忽略、站在周元身旁的“中年人”。
对方气息沉凝如山,灵压精纯厚重,居然也是一位筑基后期修士!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来我齐云峰,又有何指教?”林远山收起轻慢,语气转为凝重,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疑。
周鼎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指教不敢当。周某此来,只为犬子討个公道。我名周鼎,周元,正是犬子。”
周鼎?!周元之父?!
林远山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记得林家弟子回报,周元之父不过是个在坊市开店、修为低微、根基受损的老朽炼气修士,怎会变成眼前这位筑基后期的同阶存在?
那群废物,竟连如此重要的情报都能弄错!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早知道周元背后站著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他岂会为了区区一颗筑基丹,去用那般下作手段强取?
双灵根弟子虽好,但得罪一位同阶修士,实在得不偿失!
瞬息之间,林远山脸上那抹怒色如冰雪消融,迅速被一抹热情乃至带著几分“恍然”的笑容取代,他抚掌笑道。
“哎呀呀!原来道友是周元师侄的父亲!失敬失敬!难怪周元师侄天资卓绝,品性出眾,在宗门大比中一鸣惊人,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真乃虎父无犬子啊!哈哈!”
他绝口不提方才的威压与衝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鼎却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打断他的客套,开门见山,声音冷了几分:“林执事,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周某此番前来,只为一事。请你將那颗本属於犬子的筑基丹,原物奉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远山略显僵硬的笑容,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锋芒:“犬子年少,道途方启,这颗筑基丹於他至关重要。周某虽势单力薄,却也知舐犊之情。若因些许外物,耽搁了犬子道途,致使他筑基无望……呵,周某或许会心情不佳。届时,若是忍不住做出些什么过激之举,伤了你林家哪位子弟,或是坏了林家哪处產业……还请林执事,多多包涵,莫要见怪。”
这话说得客气,可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赤裸裸,毫不掩饰!
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的“过激之举”,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仙家族寢食难安。
周鼎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林远山:不还筑基丹,就等著承受一位同阶修士无休止的报復!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家產业眾多,族人散布,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林远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心中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周鼎如此直接,如此强势,丝毫不给他这位林家老祖面子。
林家確实家大业大,族人更是数以千计。
若真被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盯上,处处针对,那损失將难以估量,甚至可能动摇家族根基!
筑基丹虽珍贵,但为了一颗筑基丹,与一位实力不明的同阶修士结下死仇……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电光火石间,林远山已然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略显尷尬、却“坦荡”的笑容,哈哈乾笑两声,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
“周道友言重了,言重了!此事……咳,看来確是有些误会。老夫也是爱才心切,见周元师侄天资非凡,才想与他交换些资源,助他更快成长。既然周元师侄不愿,周道友又亲自前来,那这颗筑基丹,老夫归还便是。”
说著,他手腕一翻,一个温润的玉盒便出现在掌心。
玉盒打开,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瀰漫开来,盒內静静躺著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表面隱有云纹的丹药,正是筑基丹!
林远山心中滴血,脸上却故作大方,將玉盒递向周鼎:“周道友,物归原主,还望道友勿要因些许误会,伤了和气。”
周鼎神色不变,伸手接过玉盒,神识一扫,確认无误,便直接递给身后早已激动不已的周元。
周元双手微微发颤,接过玉盒,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失而復得的未来。
“误会澄清便好。”
周鼎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林远山那强装的笑脸,转而向一旁暗自鬆了口气的宋剑鸣拱手:“有劳掌门师兄主持。此间事了,师弟便不打扰了。”
“师弟客气了,分內之事。”宋剑鸣连忙还礼,心中暗嘆这周鼎师弟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三言两语便逼得林远山低头交丹,看来日后对这位师弟,需得多加留意了。
周鼎不再多言,对周元微微点头,二人便转身,在宋剑鸣的陪同下,径直离开了齐云峰大厅。
留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阴鷙的林远山独自站在原地。
纵然心中怒火翻腾,却只能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