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坊市门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骂骂咧咧的抱怨。
“妈的,看这些杂修是真不爽。”
李青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个野修,穿著破旧的灰袍子,头髮乱糟糟的,他正盯著不远处的一群新法修士,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和愤怒。
杂修。
这个词他最近经常听到,野修骂新法修士的时候用,正统修士骂野修和新法修士的时候也用。
只不过正统修士骂的时候,通常是把两个群体一起骂——那些野修。
反正都是杂鱼,分那么清楚干嘛?
但对於野修来说,分得可清楚了。
正统修士看不起他们,他们认了。毕竟人家是正规军,是仙盟登记在册的,是念过三千卷道经的。
他们算什么?连三千卷都啃不下来,被刷下来的淘汰品,有什么资格不服气?
但新法修士不一样,这些人是真的什么都没干。
没啃过道经,没考过教仙司,没熬过七年八年,就因为有个什么破灵根,直接就成了修士。
成了修士也就算了,还来抢他们的饭碗。
更便宜。
更听话。
更好用。
野修们辛辛苦苦修炼几十年会的活儿,新法修士干得了,野修们不会的活儿,新法修士背后有庄园撑腰,也能干。
这还怎么玩?
李青理解这个野修的心情,真的理解。
都是为了活著。
都是为了不被这个吃人的世道吃掉。
他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往前走,这种戏码他见得多了,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骂两句也改变不了什么,该卷还是卷,该被割还是被割。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群新法修士里,有个耳朵尖的,听到了这句“杂修”。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冷了下来。扭头跟旁边几个同伴说了两句,又朝这边指了指。
几个新法修士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来。
李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不想被牵扯进去。
那些新法修士的目光先是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看见那身青色道袍,看见腰间那块代表正统修士的玉佩,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旁边的野修身上。
“你刚说什么?”为首的那个新法修士大步走过来,声音很大,带著一种“我终於抓到把柄了”的兴奋。
野修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对方耳朵这么尖,骂人这种事,平时不都是骂完就走、心照不宣吗?谁还真当面对质啊?
但他心里那口气憋得太久了,看著这些什么都不干、什么都没付出、就因为投胎投得好就成了修士的人,他凭什么要忍?
“我说你们是杂修,怎么了?”野修梗著脖子,声音也不小。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们不就是杂修吗?一卷道经没读过,靠个破灵根混进来的,不是杂修是什么?”
“你——”
几个新法修士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吵。
“我们怎么了?我们是正经修士!”
“就是!我们体內有法力!”
“你一个野修,连法力都没多少,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有法力怎么了?有法力也是废物!你们能干什么?就会干点廉价活,把市场都搅乱了!”
“那是我们便宜!客户愿意选我们!”
“便宜?你们那叫便宜?你们那是不要脸!”
吵得越来越凶,唾沫星子横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李青又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然后双手抱胸,开始看戏。
说实话,这场面挺新鲜的。
正统修士打架他见过,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法术乱飞,一不小心就波及无辜。野修打架他也见过,那叫一个朴实无华,拳拳到肉,打完了还得互相吐口水。
但这帮人吵架,他真没见过。
吵了半天,愣是没动手。
也是,新法修士那点法力,动起手来可能还不如先天武者,野修倒是有点实力,但对面人多,真打起来也討不了好。
所以就只能吵。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你骂我杂修,我骂你穷鬼,你说我搅乱市场,我说你活该被淘汰。
李青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想嗑瓜子。
“干什么干什么?”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坊市管理处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穿著执事服饰,脸上带著一种“老子见多了”的厌倦表情。他身后跟著两个手下,也是修士,不过级別不高。
“怎么回事?”中年修士走过来,目光扫过吵架的双方。
“他骂人!”
“他先骂的!”
“他骂我们是杂修!”
“你们本来就是杂修!”
“行了行了。”中年修士摆摆手,打断他们,“坊市里不许闹事,不知道规矩吗?”
双方都闭嘴了。
但眼神还在较劲,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对方。
中年修士看了看野修,又看了看那几个新法修士,最后挥挥手:“都散了。再有下次,直接赶出去。”
“可是他——”
“我说散了,听不懂?”
中年修士的语气冷下来,带著一种“別给脸不要脸”的威胁。
野修咬了咬牙,扭头走了。
那几个新法修士也悻悻地散了,临走还不忘朝野修的背影瞪一眼。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李青站在原地,看著那两拨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坊市管理处的人来了,问都没问谁对谁错,就直接把人赶走了。
不是不处理,是不想处理。
这种纠纷,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起。管得过来吗?管不过来。那就乾脆不管,只要不在坊市里动手就行。
出了坊市?
爱怎么打怎么打。
打死算谁的?
算你自己倒霉。
李青想起刚才那个新法修士的眼神,从愤怒到不甘,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平静。他们知道自己不受待见,知道自己被人骂“杂修”,知道自己在这个世道里是什么位置。
但那又怎样?
他们身后有庄园。
有正统大修士坐镇。
只要他们好好干活,给庄园挣钱,庄园就会保他们。在坊市里,没人能动他们。出了坊市——
出了坊市再说。
野修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骂完就走,没敢真的动手。他知道,动起手来,不管输贏,他都討不了好。
这就是现实。
李青摇摇头,转身往坊市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