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后面有一片空地,原来是个废弃的小屋。
林峰把里面的杂物清了,搬了一个铁砧进去,又从沈万锤那借了一把练习锤。
锤子不重,百来斤,比正式锻造用的轻了不少。
沈万锤说了,先拿这个练手感,別上来就整大的。
第一天。
林峰把图纸上第一阶段的参数调出来,精神力控制右臂,一锤落下去。
鐺!
铁坯上多了一个凹坑。
沈万锤站在旁边,手里掐著一个灵纹测量器,扫了一眼凹坑的数据。
“角度偏了零点三度,力道多了两斤。”
林峰调整,第二锤。
“角度对了,力道少了一斤半。”
第三锤。
“力道对了,频率慢了零点零二秒。”
三个参数要同时对,差一个都不行。
林峰打了两个小时。
铁坯从一块方正的长条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沈万锤把废铁扔进角落的筐里,从架子上取了第二块。
“继续。”
下午,第二块铁坯也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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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第三块。
林峰把锤子放下的时候,右臂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连续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消耗比他预想的大。
沈万锤蹲在炉子前面,用火钳子翻著炭火,头也没抬。
“明天再来。”
“嗯。”
林峰把锤子掛回墙上,出了锻造坊。
地龙趴在外面等著,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凶鷲从高空滑翔下来,落在龙背上。
回客栈的路上,林峰闭著眼復盘。
三块铁坯,废的原因各不相同。
第一块,精神力对手臂肌肉群的控制解析度不够。
角度的微调需要同时操控十几组肌纤维,其中三组的响应速度慢了。
第二块,力道控制的问题。
锤头从高处落下,加上加速度,实际接触铁坯的瞬间力道会偏大,需要在落锤前一瞬间收力。
第三块,频率。
每秒两锤的节奏听著简单,但当角度和力道同时变化时,节奏会被干扰。
三个问题都要解决。
他在脑子里把解法过了一遍,存进记忆里。
回到客栈,洗了个澡,盘腿坐在床上运功。
林峰没多想,闭眼养精神力。。
第二天。
林峰到锻造坊的时候,沈万锤已经把新的铁坯准备好了。
四块,摆成一排。
“昨天废三块,今天我多备了一块。”
林峰没接话,拿起锤子。
第一锤落下去。
沈万锤的测量器扫了一下。
“......过了。”
第二锤。
“过了。”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全过了。
沈万锤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
昨天三个参数同时达標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四十,今天开锤就是百分之百。
一觉睡了一夜,这进步速度是人该有的吗?
林峰没注意他的表情,闷头打铁。
精神力把右臂的每一组肌纤维都编了號,响应慢的三组在昨晚运功时做了专项强化。
力道的收力节点提前了零点零三秒。
频率用精神力內置了一个节拍器,每一锤的间隔精確到千分之一秒。
一个小时过去了。
铁坯的形状开始像个东西了。
不再是扭曲的废铁,而是一根粗糙但规整的圆柱。
两个小时。
圆柱的表面变得平整。
沈万锤把测量器放下了,手都不抖了。
到下午,第一阶段的全部参数跑完了一遍。
铁坯没废。
“换第二阶段。”
林峰把锤子换了个握法。
沈万锤从架子上取了新的铁坯递过来。
第二阶段,力道递增,角度从九十度变成八十七度,频率从每秒两锤变成两点三锤。
难度上了一截。
但林峰的精神力已经热了。
控制精度比上午又高了一层。
鐺!鐺!鐺!
锤声的频率肉耳能分辨出变快了。
每一下的间隔缩短了,但节奏稳得嚇人。
沈万锤站在旁边,测量器举著举著就放下了。
因为没有必要测了。
每一锤的数据都在合格线以內。
到傍晚。
第二阶段跑完了。
铁坯没废。
沈万锤看著工作檯上两根完好的练习件,嘴巴张了张。
什么都没说。
他从架子上把那四块备用铁坯收了回去。
“明天来,直接跑第三到第十阶段。”
“行。”
第三天。
林峰到得比前两天都早。
沈万锤已经把炉子烧热了,铁坯烧得通红,火钳子夹著等在一旁。
“今天连打,第三阶段到第十阶段不停,跑完算你过。”
林峰接过锤子,站到铁砧前面。
深吸了一口气。
精神力全面展开,覆盖了右臂从肩关节到指尖的所有肌肉群。
第一锤。
鐺!
锤声响起来就没停过。
第三阶段,力道四百公斤,角度八十三度,频率每秒两点五锤。
第四阶段,力道四百八十公斤,角度七十九度,频率每秒两点七锤。
参数在变,但锤声的节奏没有任何波动。
沈万锤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测量器,又塞了回去。
他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
第五阶段,第六阶段,第七阶段。
力道突破了五百公斤,角度降到了七十度以下,频率接近每秒三锤。
铁坯在铁砧上的形態不断变化。
从圆柱变成了一根长条,再从长条逐渐收窄,变成一根带有微妙弧度的杆形。
第八阶段。
这里有一个难点。
力道和角度的变化方向相反。
力道在增加,角度在减小,频率却要回调。
三个参数往不同方向拉,精神力要同时控制收力和加力两组肌肉群做相反的动作。
锤声的节奏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顿挫。
沈万锤的屁股从椅子上抬了一截。
下一锤,节奏恢復了。
沈万锤坐了回去。
第九阶段。第十阶段。
最后一锤落下。
鐺。
余音在锻造坊里转了两圈才散。
铁砧上躺著一根铁坯。
表面光滑,弧度流畅,截面的纹路均匀到了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异的程度。
零失误。
沈万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铁砧前,低头看著那根铁坯看了足足半分钟。
“三天。”
他抬起头。
“我儿子学了十年才达到你现在的精度。”
林峰把锤子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儿子不是精神念师。”
“......倒也是。”
沈万锤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里间那座黑色巨型熔炉前面。
手按在炉门的阀门上。
“明天,开炉。”
林峰从锻造坊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地龙和凶鷲在外面等著,温度降下来之后,凶鷲不再飞得那么高了。
回客栈的路上,通讯器震了一下。
周老。
“钱卫国的加密信號,二次截获。”
林峰把通讯器收起来。
到了客栈。
推门进去,关了灯,洗完澡坐在床上运功。
功法运转了大约二十分钟。
精神力捕捉到了客栈外面的变化。
三道气息。
从西边过来的,速度不快,刻意压著。
武圣四段。
跟之前那两个跟踪的“路人”不是同一拨。
这三个人的气血特徵完全不同,带著一种经过系统训练的均匀感。
正规军出身。
三人没有进客栈。
停在后面的巷子里,气息收到了最低,趴著不动了。
林峰没睁眼。
等了十分钟。
其中一个动了。
脚步声绕过客栈的侧面,到了正门口。
敲门声响了两下。
林峰睁开眼。
“进来。”
门推开。
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身量颇高,深灰色风衣裹著,头髮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林少尉。”
她微微欠了一下身。
“苏婉清,钱副部长派我来的。”
她从风衣內侧取出一个密封信封,走了两步放在桌上。
“钱副部长说,合作的诚意在里面。”
林峰没伸手。
精神力先扫了一遍。
信封里一张薄纸,没有毒素残留。
乾净的。
他拆开了。
纸上写著一组经纬度坐標,下方一行字:
“此处有您需要的淬火介质玄冥寒铁水,钱卫国敬上。”
林峰的手指停在“玄冥寒铁水”五个字上。
锻造册子里確实提到过这东西。
星龙骨精在三万六千度的高温下锻打成型后,淬火环节需要极阴极寒的介质来中和內部残余的暴烈灵气。
玄冥寒铁水是最优解。
他还没去找,钱卫国就送到嘴边了。
这人对秘境里的情报,掌握得比他想的要深。
“替我谢谢钱副部长。”
林峰把纸条对摺,收进了储物戒指。
苏婉清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到门边,脚步停了。
“对了,林少尉。”
她转过半个身子。
“钱副部长让我带一句话,西北的水很深,有些东西,一个人吃不下。”
话说完,门带上了。
脚步声远去。
三道气息一前两后离开了巷子,朝东南方向消失。
林峰坐在床上,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坐標指向荒原深处,距秘境入口大约八十公里。
他拿出通讯器,把坐標和纸条內容发给了周老。
回復一分钟后到了。
“坐標確认。那里有一处地下寒泉,军方地质档案有记录,最高密级,从未开发过。”
“钱卫国能拿出这个,说明他接触过绝密地质档案库。”
“去拿寒铁水的时候小心,可能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