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转过头来。
    他盯著石台上那块东西，整个人定住了。
    手里的锻造锤脱了手，砸在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他没理会掉落的锤子。
    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石台前，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再伸出去。
    又缩了。
    手指在抖。
    “这是......”
    “星龙骨精。”
    林峰靠在门框上，“在秘境里意外得到的。”
    老头的喉咙乾涩，咽了数次口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的瞬间，呼吸变粗了。
    “三万六千度……九万九千八百一十锤……”
    自言自语。
    声音沙哑，带著颤。
    林峰听闻，有些意外的挑了一下眉。
    “你知道？”
    老头猛地转头看他。
    那张六十多岁的脸上，此刻的表情跟小孩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一模一样。
    “我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手札里写过这东西！”
    他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沈家等了五代人！整整五代！就等一块星龙骨精！”
    他搓了搓手，来回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盯著那块矿石。
    “我太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轮到我了，我都六十三了，以为这辈子也等不到了。”
    他的眼眶泛红。
    林峰给了他半分钟缓衝。
    “我有一桿枪，裂了。想用这个重铸。”
    老头的情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自己的胸口，强迫呼吸恢復正常。
    “你要我铸？”
    “能铸吗？”
    老头走回炉子旁边，拍了拍那座黑色巨型熔炉。
    “这座炉子叫地心炉，建在活火山的岩浆通道正上方。”
    他拧开炉门旁边的一个阀门，门缝里透出一股刺眼的白光。
    “炉温上限四万两千度，够。”
    林峰点了下头。
    “但有个问题。”
    老头的表情严肃了。
    他把阀门拧回去，转身面对林峰。
    “九万九千八百一十锤，每一锤的力道、角度、频率都不能有丝毫偏差。第一锤到最后一锤，连贯锻打，中间不能停。”
    他举起自己的右手，攥了攥拳。
    “我一个人打不了这么多。”
    “到三万锤的时候，我的气血就耗干了，后面六万多锤，没人接。”
    林峰盘算了一下。三万锤是他的极限，剩下的六万多锤需要另一个人无缝衔接。力道角度频率全要精確。普通锻造师做不到。
    “如果我帮你打呢？”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会锻造？”
    “不会。”
    林峰伸出手，精神念力凝聚在掌心，化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光点。
    光点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
    “但我有精神念力，你告诉我每一锤的参数，我用精神力控制力道和角度。”
    老头愣了。
    他盯著那个悬浮的光点看了三秒。
    “精神念师？”
    “嗯。”
    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多大？”
    “十八。”
    老头的脸抽了一下。
    十八岁的精神念师。
    他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精神念师用一只手就数完了。
    “你叫什么？”
    “林峰。”
    老头的身体僵了一瞬。
    “灭京城白家那个？”
    “嗯。”
    老头沉默了。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铁壶，倒了两碗水。
    一碗递给林峰，一碗自己灌了。
    “我叫沈万锤。”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精神念力確实能做到毫釐不差的锻打，但也只是理论上可行。”
    “理论上？”
    沈万锤走到工坊最里面的一面墙前，从墙上的暗格里抽出一卷泛黄的图纸。
    展开。
    图纸上密密麻麻画著锻打的示意图。
    每一锤的角度、力道、落点，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九万九千八百一十锤，分成一百零八个阶段，每个阶段的参数都不一样。”
    “前三万锤是基础塑形，力道递增，角度固定。后面六万多锤才是关键。”
    “力道、角度、频率三个参数同时变化，而且变化的规律不是线性的。”
    他指著图纸上一段曲线。
    “这里，第四万八千锤到第五万二千锤之间，角度变化的周期是质数序列。错一个数，整块材料的內部结构就会碎裂。”
    林峰扫了一遍图纸上的参数，数据量大，但逻辑清晰。
    对六品精神念力来说，记忆和执行这些参数不是问题。
    难点在实操，精神力控锤和手臂控锤是两回事，得练。
    “三天能学完吗？”
    沈万锤把图纸捲起来，塞到林峰手里。
    “图纸你拿回去背，参数我给你，锤法你自己练，三天后来，我考你。”
    “考过了，开炉，考不过......”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星龙骨精。
    “那就等你考过为止，这东西放我这儿，跑不了。”
    林峰把图纸收进储物戒指。
    “三天后见。”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万锤在后面喊了一声。
    “等等。”
    林峰迴头。
    沈万锤站在炉子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激动、忐忑、期待，搅在一起。
    “这块星龙骨精......铸完之后，能不能让我多摸两下？”
    六十三岁的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小孩討糖吃没什么区別。
    林峰笑了一下。
    “铸完了枪归我，但锻造费我不会亏待你。”
    “我不要钱！”沈万锤摆手，声音急促。
    “能铸这块东西，是我沈家五代人的夙愿，你给我这个机会，比给多少钱都值。”
    林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翻身上了地龙。
    地龙从火山岩地带跑出来，温度骤降，凶鷲重新落到龙背上。
    通讯器震了一下。
    加密频道的消息。
    周老发来的。
    “第三条线动了。参谋李忠海，半小时前通过私人渠道向外发了一封密信。”
    “內容：林峰手中有秘术，价值连城，速取。”
    林峰看完，把通讯器收回去。
    七条线，三条有反应了。
    一个钱卫国，一个昨晚茶楼的不明信號，一个李忠海。
    三个人，三个方向。
    有点意思。
    回到客栈已经是下午了。
    林峰关上门，从戒指里取出那捲图纸，铺在桌上。
    九万九千八百一十锤的全部参数。
    他的六品精神力像扫描仪一样，把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印进脑子里。
    第一阶段，力道三百公斤，角度九十度，频率每秒两锤。
    第二阶段，力道三百五十公斤，角度八十七度，频率每秒两点三锤。
    ......
    数据量很大，但精神力的记忆容量远超常人。
    两个小时后，全部参数记完。
    林峰合上图纸，闭眼默背了一遍。
    没有遗漏。
    剩下的就是实操。
    得找个地方，拿锤子练。
    客栈不行，动静太大。
    火山岩地带倒是合適，温度高，没人去，还能顺便適应锻打环境。
    明天一早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