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眼睛比第一只大了一圈。
竖瞳,暗金底色,瞳孔中央那团红旋得更快。
两只眼睛一前一后,在裂缝的黑暗里盯著林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林峰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
是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报。
他握枪的手攥紧了半分,脚底的碎石被气血震碎。
段鸿远落在后面没有上前。
武帝的金色罡气护体亮度拉到了最高,把方圆十米的血雾都给顶开了。
“別动。”
段鸿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峰注意到一件事。
段鸿远的语气变了。
之前在通讯里跟他说话,腔调永远是松垮的,带著点老油子的隨意。
在贵宾席上懟白庸,也是端著茶杯不紧不慢。
现在这两个字里有压著的东西。
这是段鸿远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
“那不是异兽。”段鸿远往前走了两步,“是龙脉残躯。”
林峰迴了一下头。
“什么意思?”
“十万大山的地脉里,镇著一截龙,不是活物。具体是什么时期的產物已经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龙脉跟大地长在一起,根扎在地壳深处,拔不出来,也杀不死。”
段鸿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座镇龙台就是古人造出来压它的。八座祭坛供血,维持镇压。你毁了坤位那座,等於把锁链砸断了一根。”
林峰看了段鸿远一眼。
“你早就知道?”
“知道个大概。核心区的情报是最高密级,我也只看过一份旧档。”段鸿远顿了顿,“当年那份档写著,镇龙台下方的东西一旦甦醒,整个十万大山都得跟著塌。”
石台下面的裂缝又震了一下。
那两只竖瞳同时眨了一下。
“嗡!”
一道低频振动从裂缝里传出来,穿过地面,直接衝进他的骨髓。
林峰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的万兽之瞳在不受控制地运转。
金色竖瞳自动亮了起来,精神力被一股外力牵引著往裂缝方向拽。
林峰的意识像被拖进了一条隧道。
“退!”段鸿远在后面喊了一声。
晚了。
林峰的视野里,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原。
光禿禿的大地,天上没有日月,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悬在正中。
九座石台。
不是一座。
九座。
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环,每座石台的造型跟眼前的镇龙台几乎一模一样。
黑色石基,龙形阵纹,十几米高。
每座石台下方的地面都裂著缝。
八条缝里有黑色的龙躯在蠕动。
第九条缝是空的。
林峰看清了第一座石台旁边的地面,上面刻著一个字。
乾。
后续依次:坤、震、巽、坎、离、艮、兑。
下一刻,他的精神力被弹了回来。
“嘭!”
林峰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后退了两步,枪尾杵在地上才稳住。
耳朵里有一阵尖锐的耳鸣。
脑袋疼得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段鸿远一步衝上来,手掌按在林峰的肩膀上,一股温厚的武帝气血灌进去,把翻涌的精神力压住。
“怎么回事?”
林峰缓了几秒。耳鸣消退之后,脑子里那副画面还留著。
“九座。”他吐出两个字。
段鸿远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没动。
“什么?”
“镇龙台不止一座。”林峰揉了揉太阳穴。“我刚才看到了九座,排成一圈。八座下面有东西,第九座是空的。”
段鸿远的脸变了。
这是林峰第一次看到段鸿远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警惕。
“你被它牵引了?”
“它主动拽的我。”
段鸿远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裂缝深处那两只竖瞳,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很长。
林峰从来没见段鸿远沉默过这么久。
“我打了三十年的异兽,”段鸿远开口了,“轰过的秘境不下五十处。”
“你所说的东西,我第一次听说。”
林峰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
因为有东西在朝他的脑子里传信號。
裂缝里的那条龙在主动发。
一股模糊的意念,断续,但某几个字特別清晰。
“钥......匙。”
林峰皱了下眉。
“你......是钥匙。”
段鸿远並没有听到。
他只看到林峰突然停了动作,握枪的手收紧了。
“怎么了?”
“它在跟我说话。”
段鸿远的步子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
“说什么?”
“叫我钥匙。”
段鸿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裂缝里那两只竖瞳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截露出地面的黑色龙躯的脉搏加快了,表面的鳞片翘起了几片,底下暗红色的液体顺著缝隙往外渗。
石台上的阵纹跟著亮了一圈。
镇压还在运转。但那道光比之前暗了。
段鸿远盯著石台,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团金色的罡气。
“离石台退后三十米。”
“等一下。”林峰没动。
“林峰。”段鸿远这次叫了他全名。“我让你退后。”
“它还在传。”
段鸿远的手停在半空。
林峰闭上眼。
意念又来了。
比刚才清楚一点点。
就一点点。
像一个快死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音节。
“第八台......”
停了。
林峰等著。
裂缝里的脉搏声慢了下来。
那两只竖瞳开始往下沉。
它在往回缩。
在彻底消失之前,最后一道意念衝进了林峰的脑海。
清晰无比。
“第八台,已碎。”
然后,两只竖瞳合上了。
裂缝恢復了黑暗。
石台上的阵纹还在转,但龙躯不再跳动了。
林峰睁开眼。
段鸿远盯著他。
“它说什么了?”
林峰深吸口气,他看向石台,又看向段鸿远。
“它说第八台已经碎了。”
段鸿远的金色罡气球从掌心消散了。
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
身后的幽冥地龙还趴在地上。
龙首贴著岩层。
百米长的龙躯一动不动,连尾巴尖都没颤一下。
石台周围的血雾重新聚拢过来。
段鸿远往林峰的方向走了一步。
“走。”
“去哪?”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