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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现世
    第69章 现世
    尸魂界,西流魂街。
    志波一族宅邸。
    在西流魂街的郊区,一栋看的像是胡乱建造的房子地底,亚迪的本体陷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中,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捲轴和书册。
    这里是前五大贵族志波一族的宅邸,志波一族掌握著通往灵王宫的秘密通道,是尸魂界非常安全的避风港。
    门外脚步声响起,带著熟悉的菸丝味,志波空鹤倚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看书的亚迪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喂,小鬼。”
    志波空鹤略显低沉的声音开口说道:“听说你当上十三番队副队长了?”
    亚迪从书堆里抬起头回应道:“嗯,刚刚任命。”
    空鹤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掌著木质菸斗。
    十三番队副队长的位置,曾属於她的大哥一志波海燕。
    那个爽朗如阳光、最终却消逝在和虚的战斗中的身影,十几年的时光並未完全抚平志波空鹤心中的那道刻痕。
    “嘖,”志波空鹤最终只是咂了下嘴,將心中的一丝复杂压下,隨口说道:“——还行吧,没丟人。”
    志波空鹤旋即转移了话题:“你钻这些老古董里翻什么呢?”
    “我需要更具体的现世情报。”
    空鹤挑了挑眉,踱步进来,隨意踢开地上几本书,给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现世啊——简单说,跟我们这儿是镜子的两面。”
    “尸魂界是灵魂的世界,充满灵子;现世则是物质的世界,充满器子。物质里包裹著灵魂,就是现世的样子。”
    “现世的活人死亡后,罪大恶极的会被引到地狱;被虚蛊惑的会变成虚去往虚圈;剩下的普通魂魄就被引渡到我们这。”
    志波空鹤顿了顿,菸斗在指间转了个圈,然后说道:“但现世也不是光有普通人。有些傢伙,天生就能利用隱藏在器子中的灵子。”
    “比如灭却师,他们是一群用弓箭的傢伙,可以掠夺式的抽取灵子使用。以前非常风光,可以说是现世的统治者,现在基本销声匿跡了。”
    “还有一种更稀罕的,完现术者。”
    志波空鹤语气里带上点奇异的兴趣说道:“他们的力量不是抽取灵子,是寄宿在某种深爱的物品”上,把物品的灵魂特质激发出来,变成千奇百怪的能力。数量少得可怜,但要是遇上个厉害的——”
    空鹤哼笑一声说道:“队长级都未必扛得住他们那些诡异的能力。”
    “至於现世的生活,可比我们这死气沉沉的地方精彩多了!”
    “人类鼓捣出来的器子东西才叫有意思,什么会跑的铁盒子,千里传音的小板子,还有能把人送上天空的超大烟花——”
    “我们这里用灵子復刻的那点东西,估计连皮毛都算不上!”
    说著,志波空鹤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闪烁著微弱灵子流光的扁平金属板说道:“喏,仿製的灵子通讯板,只能短距离传点文字图像,比人家现世的正版差远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惊呼由远及近。
    “大姐头!不好啦!”
    一个穿著志波家工服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衝到书房门口,脸上带著惊惶说道:“西三区的一乐酒馆旁边,有个变態打——打起来了,打得天昏地暗啊!屋顶都掀飞了,巡逻的死神去了两队人都没压住!”
    志波空鹤眉头猛地一拧:“西三区?流魂街的居民打架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流魂街的魂魄大多灵子稀薄,弱不禁风,只需喝水就能存活,打架顶多是推搡两下,掀飞屋顶?闻所未闻!
    “哦,一乐酒馆旁边啊,”亚迪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说道:“这个我知道。应该是贵族的人在动手。”
    “哈?”
    志波岩鷲的大嗓门紧跟著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凑到了门口,一脸八卦和不解的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刚才不是一直在这啃书吗?”
    亚迪合上手中的捲轴,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说道:“因为其中一方,是我的一个分身。”
    亚迪看著志波空鹤和志波岩鷲瞬间瞪大的眼睛,他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那个分身现在顶著考核时,那个蒙面人首领的脸。”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志波空鹤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志波岩鷲张大了嘴,满脸震惊。
    “噗—哈哈哈哈!”
    岩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拍著大腿说道:“亚迪,你居然顶著死人的脸去人家地盘晃悠!”
    “不过,以你分身的力量,收拾几个贵族狗腿子不是轻而易举吗?怎么还打得这么热闹?连屋顶都掀了?难道还有高手?”
    亚迪摇摇头说道:“这就是钓鱼的精髓了,如果我的分身展现出碾压性的力量,三两下就把人打趴下,那躲在暗处的人只会被嚇跑,或者龟缩起来,再也不敢露头。”
    “只有展现出五五开的实力,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再来一个同伴”就能稳稳拿下我这个“已死之人”,他们才会让大鱼出来。”
    志波空鹤眯起了眼睛,目光紧紧盯著亚迪说道:“等等——亚迪。你的分身还能变成別人的样子?潜灵廷对外公布关於你的情报里,可只字未提过这个能力。”
    志波空鹤的语气变得凝重,这种能力意味著什么?
    潜入、偽装、嫁祸——
    其潜在的危险性和引发的猜忌,足以在贵族间掀起滔天巨浪。
    “嗯,”亚迪坦然承认,解释道:“因为这种形態的分身有些——独特。所以被山本总队长勒令禁止使用了。”
    “独特?”空鹤追问道。
    亚迪放下书本,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敌人分身的是裸体的。
    “”
    ”
    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志波岩鷲脸上的狂笑瞬间冻结,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他看看亚迪,又看看空鹤,大脑似乎彻底宕机,无法处理“裸体分身”这个过于震撼的信息。
    志波空鹤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几秒,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和荒谬,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懵逼。
    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飞快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穿得严严实实的衣服。
    几秒钟后,志波空鹤猛地抬手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带著深深无力感的呻吟:“————山本老头——干得漂亮。”
    现世。
    残月如鉤,悬在空座町的夜空。
    商业街的霓虹早已熄灭,只余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在一片寂静中,一道细微的黑色缝隙无声地出现在路面上方。
    下一刻,一道身影走出,踏足於现世的马路路面。
    亚迪的本体,第一次真正踏上了这片被称为“重灵地”的空座町土地。
    空气里瀰漫著与尸魂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尘埃、尾气、潮湿的泥土,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物质世界的喧囂余韵。
    亚迪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脚边一块不起眼的鹅卵石上,蹲下身將其拾起,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嗡。
    亚迪掌心微不可察地亮起一丝幽光,那块坚硬的石头瞬间软化、崩解,化作一道细微的、闪烁著微光的物质流沙,顺著亚迪的指缝无声无息地渗入皮肤之下,消失无踪。
    亚迪闭上眼,细细体会著那丝物质流融入体內后带来的微妙变化。
    斩魄刀深处传来一丝满足的悸动,仿佛久旱逢甘霖,但旋即又归於沉寂,传递出一种更深层次的“渴求”。
    “器子——確实是卍解需要的力量之一,但物质的种类——不太对,斩魄刀只吸收了一小部分。”
    亚迪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丝微不足道的器子储备,心中暗道:“看来,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几天后,空座町繁华的中央商业区边缘,一栋风格颇为独特的殯仪馆悄然开业。
    它没有传统殯仪馆的阴森肃穆,反而更像一间设计简约的艺术画廊。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取代了厚重的墙壁,內部光线明亮柔和,浅色的木质结构与绿植点缀其中,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安寧氛围。
    门楣上悬掛的招牌简洁有力——“死神殯仪馆”。
    最引人注目的是开业当天,店门口支起的画架和堆积如山的木料。
    一位满头白髮、身材异常高大健硕的男人坐在那里,手中刻刀翻飞如舞,木屑簌簌落下。
    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韵律感,仿佛是在用雕刻唤醒沉睡在木头中的灵魂。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一位驻足观看的年轻白领,其略显疲惫却神采奕奕的面容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
    “免费肖像,留作纪念。”
    亚迪將木牌递给对方,那女孩看著木牌上几乎捕捉到她灵魂神韵的雕刻,惊喜得捂住了嘴。
    免费木牌肖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在小范围內传开。
    店內,亚迪坐在接待台后。
    自从斩魄刀吞噬了那块石头带来的器子,就如同在枯萎的禾苗上注入了一股清泉,虽然微弱,却真切地拓展了亚迪能力的边界。
    目前亚迪的本体与分身的形態之中,除了死神形態和虚的形態外,出现了第三种稳定的存在模式—一器子形態。
    但这器子形態的分身造价却相当昂贵,需要亚迪消耗30升水、20千克碳、4升氨、1.5千克石灰、800克磷、250克盐、100克硝石、80克硫磺、7.5克氟、5克铁、3克硅,以及其余15种微量元素各少许,才可以製造一个器子分身。
    开这间殯仪馆,也是亚迪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既能合法、高效地订购需要的物质,又能方便亚迪引渡驻留现世的灵魂,同时也为亚迪长期驻留现世提供完美的掩护。
    “唉!”
    亚迪看著手中又一块即將被刻成人像的边角料,轻轻嘆了口气说道:“开业三天,预约肖像的排到下周,諮询骨灰盒定製的也有几单——唯独正经营业的遗体处理,一单都没接到。”
    亚迪隨手將木块凑到嘴边,咔嚓一声咬下一角,补充著体內消耗的器子储备。
    “空座町的死亡率这么低吗?要不要真的考虑去那个传说中案件频发的米花町开个分店——”
    念头刚起,门口的感应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一位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推门而入。
    她衣著考究,但此刻头髮凌乱,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眼神空洞而绝望。
    她几乎是蹣跚著挪到接待台前,声音嘶哑乾涩:“请——请问——是你们这里——
    可以——可以修復遗体吗?”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亚迪身后墙上关於“遗体復原”服务的简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孩子——他——他出了车祸——很严重——他们说——说——”
    妇人哽咽著,几乎无法言语,巨大的悲痛让她浑身颤抖。
    “我听说——这里有位非常厉害的雕刻师——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让他——恢復原来的样子?哪怕——一点点也好——我还想——再看看他——完整的模样——”
    她颤抖著从手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阳光的少年。
    “还有——能不能——为他雕刻一个肖像?”
    照片上少年灿烂的笑容与眼前妇人深不见底的悲痛形成刺眼的对比。亚迪的目光扫过照片,又落回妇人写满哀求的脸上。
    亚迪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说道:“可以。请告诉我地址和联繫方式,我会派灵车会去接引。”
    黑色的灵车载著妇人驶离殯仪馆,亚迪虽然没有驾驶证,但是车技確是相当不错。
    几小时后,灵车载著妇人和一个覆盖著白布的担架归来。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气,亚迪亲自引导妇人进入一间点著柔和的安神香的休息室等候。
    在隔壁的处置室內,亚迪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的景象触目惊心,少年原本鲜活的生命被巨大的外力扭曲、撕裂,几乎不成人形。
    亚迪沉默地看著,最终亚迪闭上眼,体內的器子储备骤然消耗一份!
    旁边的空地上,空间微微扭曲,无数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颗粒凭空涌现,如同3d列印般快速堆叠、塑形。
    呼吸之间,一个与照片上少年別无二致的“人”,出现在亚迪旁边。
    亚迪的器子分身走到另一具棺槨面前,躺了进去,闭上眼睛,亚迪本体为其覆盖上白色衬布,只露出安详的面容。
    隨后,亚迪推著棺槨,进入了妇人所在的静室。
    当棺盖缓缓滑开,妇人猛地扑到棺边,手指颤抖著抚上孩子完整无缺的脸颊。
    巨大的震惊和失而復得的虚幻感让她瞬间失声,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小——小诚——我的小诚——”
    她泣不成声,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水。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让你一个人过马路——是妈妈没看好你——妈妈错了——
    妈妈错了啊——”
    她絮絮叨叨地诉说著悔恨,仿佛要將心都掏出来,埋葬在这棺槨旁边。
    亚迪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不知何时已拿起一块上好的黄杨木,刻刀在木头上轻盈跳跃,木屑纷飞。
    妇人沉浸在悲伤中的每一句话,少年照片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態,都融入到亚迪指尖的韵律里。
    与此同时,在数公里外那处惨烈车祸的现场角落。
    死神形態的亚迪分身悄然现身,用灵压凌空画出一个复杂的魂葬印记。
    这是引导迷途灵魂去往尸魂界的通道。
    魂葬印记出现在灵魂额头之上,一个带著迷茫的少年虚影缓缓消失不见。
    静室內,妇人的哭泣渐渐停歇,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她呆呆地看著棺中孩子的面容,仿佛要將这最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亚迪將刚刚完成的栩栩如生的少年木雕递到她面前,木雕上的少年,笑容一如照片般阳光灿烂,眼神里仿佛还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妇人颤抖著接过木雕,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宝。
    她的目光在木雕和棺中的孩子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带著某种决心说道:“火化吧。”
    她的手指最后一遍抚过棺中“孩子”的脸颊说道:“让他——乾乾净净地走。
    我——带他的骨灰回家。”
    亚迪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看著棺中那具刚刚製造出来的完美分身,心头仿佛在滴血,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沉稳地点点头说道:“明白了。”
    沉重的棺槨被缓缓推入专业的高温焚化炉,炉门关闭的瞬间,亚迪的死神分身早已立於炉膛深处。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幽蓝的灵压瞬间凝聚到极致。
    “破道之三十三·苍火坠。”
    外界的妇人从上方窗口在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一道火焰吞噬,双眼再次无神。
    几分钟后,炉门打开。
    亚迪神情肃穆,捧著一个素雅的骨灰盒走了出来,里面装著那位名为小诚的、真正的少年遗骸火化后留下的骨灰。
    妇人郑重地接过骨灰盒,將它和那个栩栩如生的木雕一起紧紧抱在怀中。
    她没有再流泪,只是对著亚迪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背影虽然依旧单薄,却似乎挺直了些许。
    亚迪的第一单真正的生意结束了。
    亚迪站在空旷的处置室里,脑海中却在思考刚刚的不足。
    “利用分身终究是取巧,也是浪费。”
    亚迪低声自语,看著自己刚刚尝试修復却收效甚微的指尖说道:“而且,对逝者本身——也不够尊重。”
    “看来,需要研究一下如何用器子”的力量,来修復器子”的损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