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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终於还是痛下杀手,结果是你跑?
    终於沈见微还是下了杀心,本打算取了剑骨留下一个废人。
    他右手抬起,掌心微拢,一股无形的气劲开始凝聚。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不再掩饰,屋內的桌椅开始微微震颤。
    “师妹既然一心求死,师兄便成全你。”他声音冰冷,“放心,我会让你走得……毫无痛苦。”
    晏朝露见状,脸上露出快意而狰狞的笑,也催动掌力,灰白气息重新笼罩双手。两人一前一后,封死了洛晚秋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境。
    洛晚秋看著沈见微掌心凝聚的、足以將她瞬间震毙的气劲,又看看晏朝露那双淬毒的眼睛。她忽然笑了。
    不是惨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虚无的笑。
    “师兄。”她轻声说,像是最后一句閒聊,“你知道剑骨剥离时,有多疼吗?”
    沈见微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骨头被一根根抽出来,灵力被强行逆转,经脉寸寸断裂。”洛晚秋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骨头缝里来回锯。疼到后来,反而没感觉了,只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空了一块。再也填不上了。”
    晏朝露听得有些发毛,厉声道:“装神弄鬼!沈师兄,动手!”
    沈见微却盯著洛晚秋按在心口的手,眼神变幻。这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拖延时间?等谁?这竹溪苑偏僻如斯,谁会来救她?
    就在他心神被那番话牵动、杀意出现一丝迟滯的剎那——
    洛晚秋动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向下。
    她左脚狠狠跺向地面某块不起眼的青砖!
    “咔噠”一声轻响,机括转动。
    沈见微脸色骤变:“不好!”
    他反应极快,凝聚的气劲毫不犹豫向前轰出!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撞破门板衝出屋子。
    晚了。
    以洛晚秋脚下为中心,地面上骤然亮起数十道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线!光线细如髮丝,却锋锐无匹,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向上兜起!
    不是攻击阵法,是困阵!而且是极其阴损的、掺杂了金锐之气的绞杀困阵!
    沈见微轰出的气劲撞上银网,竟被切割、分散,威力大减。他暴退的身形也撞在骤然亮起的门板內侧光幕上,被狠狠弹了回来。
    晏朝露更惨。她本就站得靠前,银网升起时,她只来得及將双掌护在身前。灰白掌力与银线一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竟被迅速切割消融!几缕银线突破掌力防御,划过她手臂、肩头,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晏朝露惨叫一声,踉蹌后退,撞在墙上,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衣裙。
    银光繚绕的网阵將大半个屋子笼罩在內,光线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见微和晏朝露被困在网中,衣衫破碎,狼狈不堪,尤其是晏朝露,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惨白如纸。
    洛晚秋站在网阵唯一的生门位置——墙角那片看似杂乱堆放旧物的角落。银线到她身前便自动绕开,留出一小块安全区域。
    她脸色也白得嚇人,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启动这提前布下的简易“碎金网”,几乎抽乾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左臂伤口也因用力而崩裂,鲜血渗出包扎的布条,顺著手腕滴落。
    但她站得很直。
    “这阵法……你什么时候布的?!”沈见微死死盯著她,眼中全是惊怒和难以置信。他竟完全没察觉到屋內有阵法痕跡!
    “搬来竹溪苑第一天,就开始准备了。”洛晚秋喘了口气,声音有些虚浮,却清晰,“用捡来的废弃阵盘碎片,一点一点改的。灵力波动微弱,平时与地气混杂,除非刻意用神识一寸寸探查,否则发现不了。”
    她顿了顿,看向网中形容狼狈的两人,眼神冰冷。“本来,是防贼的。没想到,第一次用,是防你们。”
    “你以为这破阵能困住我们多久?”晏朝露忍著剧痛,嘶声叫道,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等我们破阵而出,定將你碎尸万段!”
    “不用等那么久。”洛晚秋摇摇头。她抬起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正是那柄从剑冢带出来、一直藏在床底的重剑。
    剑很沉,她右手虎口的薄茧抵著粗糙剑柄,左手也握了上去,双臂微微发颤,才勉强平举。
    姿势笨拙,毫无剑法架势可言。像是个从没摸过剑的人,胡乱举起一根烧火棍。
    沈见微却瞳孔猛缩。不是因为剑,而是因为洛晚秋握剑时,周身那股微弱却陡然变得无比凝练的气息。那不再是练气四层散乱的灵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的“意”。
    剑意?怎么可能!
    “晏师姐。”洛晚秋目光转向网中咬牙切齿的晏朝露,声音很轻,“你刚才说,要亲手完成最后一击,证明你比我强?”
    她双手握紧剑柄,锈跡斑斑的剑尖,对准了网中晏朝露的胸口。
    “我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落,剑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却让沈见微浑身汗毛倒竖!他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空气中稀薄的灵气,仿佛被那柄锈剑牵引,化作无数细不可察的锋锐之气,附於剑身!剑速不快,却带著一股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
    “朝露!躲开!”他厉喝一声,不顾银线切割,强行催动灵力,一掌拍向刺来的剑身侧面,想要將其打偏。
    晏朝露也意识到了危险,尖叫著向旁边闪躲。
    晚了。
    锈跡斑斑的铁剑,仿佛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刺穿了沈见微仓促拍出的掌风。剑势几乎没有停滯,在晏朝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地没入她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晏朝露身体猛地一僵,低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胸口透出的、沾著自己鲜血的锈蚀剑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血沫。
    她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洛晚秋。那张苍白冰冷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杀戮后的兴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为……什么……”她喉咙里咯咯作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因为,”洛晚秋看著她迅速涣散的瞳孔,一字一句道,“你挡路了。”
    手腕一拧,横拉。
    铁剑粗糙的剑身在血肉中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晏朝露浑身剧烈抽搐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身体软软倒下,撞在银线上,又被切割出几道深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沈见微眼睁睁看著晏朝露毙命,脑中一片空白。不是悲伤,而是彻骨的寒意。这女人……这女人真的敢杀人!在宗门內,在弟子居所,用这种近乎虐杀的方式,杀了晏朝露!
    疯子!她是个疯子!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洛晚秋杀完人,甚至没有多看晏朝露的尸体一眼。她拔出铁剑,带出一蓬血雨,剑尖微转,对准了他。
    那双极黑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师兄。”她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刚才的爆发而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该你了。”
    沈见微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看著那柄滴血的锈剑,看著剑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看周围嗡鸣闪烁、不断切割消耗他灵力的银网。晏朝露的死,不仅摧毁了他一个帮手,更摧毁了他原本稳操胜券的心態。
    这女人有备而来。这屋子是她的主场。她那些看似虚弱、狼狈的表现,很可能都是偽装!
    不能留在这里硬拼。
    逃!
    沈见微到底是心思机敏、善於审时度势之人。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逃出去,將此事稟报师尊,这女人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瞬间化作一道猩红符印,拍在身前银网上!
    “血遁符!”洛晚秋眼神一凝。
    猩红符印与银网接触,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坚韧的银线竟被烧得扭曲、断裂!
    阵法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沈见微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那缺口处电射而出!甚至顾不上补上一记杀招,头也不回地撞破窗户,消失在屋外晨光之中。
    银网光芒闪烁几下,因为核心一处被破,运转顿时紊乱,明灭不定,最终“嗡”的一声,彻底消散。地上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焦黑刻痕,和瀰漫的血腥气。
    洛晚秋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握著铁剑,剑尖垂地,微微颤抖。
    她看著沈见微消失的窗口,又看看地上晏朝露逐渐冰冷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顺著手臂流下,染红了剑柄,滴落在地,和晏朝露的血混在一起。灵力透支带来的空虚感阵阵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强撑著,没有倒下。
    走到桌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拿起那半杯冷茶,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喉头的腥甜和火烧火燎的乾渴。
    然后她转身,开始处理现场。
    动作很慢,却很稳。从木箱里找出备用的旧被褥,將晏朝露的尸体裹紧,塞进床底最深处。用清水和破布擦拭地上的血跡,一遍又一遍,直到青石地板上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和难以彻底清除的暗红印记。
    打开所有窗户,让晨风吹散屋里的血腥气。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墙角,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汗水混合著血水,將里衣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窗外,阳光已经爬得更高了。远处膳堂的方向,隱约传来弟子们的喧譁说笑声。新的一天,热闹而平常。
    竹溪苑这个小院,却静得像座坟墓。
    洛晚秋闭上眼,感受著体內近乎枯竭的灵力和左臂火辣辣的疼痛。杀了晏朝露,嚇跑了沈见微。但麻烦,才刚刚开始。
    沈见微绝不会罢休。他逃出去,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江暮尘。而晏朝露的死,也瞒不了多久。
    这里不能待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底那个鼓起的被褥包上,又移到墙角那个藏著灵石和书页的小布包。
    得走。立刻。
    挣扎著站起来,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旧衣,將小布包贴身藏好。锈铁剑太重,带不走,她將其重新塞回床底,和晏朝露的尸体作伴。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年、冰冷简陋却也暂时庇护了她的小屋,洛晚秋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
    晨光正好,竹影婆娑。
    她像一抹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后山茂密的林木之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