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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顺藤摸瓜,地火毒窟
    地火毒蝎王的尸体轰然倒地时,整个洞窟都跟著震颤了一下,簌簌的碎石和尘土从洞顶落下。那庞大的、流淌著暗红岩浆纹路的甲壳不再起伏,尾鉤上幽蓝的毒火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几下,彻底熄灭。只有尸体上还在丝丝缕缕逸散出暗红色的污染能量,在空气里扭曲、消散,像濒死的毒蛇。
    林风拄著膝盖,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地火洞窟灼热的硫磺味和血腥气。体內灵力几乎被刚才那记简化版“玄冰破”抽乾,经脉传来阵阵酸涩的抽痛。但他眼神很亮,盯著倒下的蝎王,又缓缓转向另一边。
    洞窟一角,石大力一脚踏在吴刚胸口,巨斧的锋刃压在他脖颈边,划出一道血线。吴刚满脸是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断了好几根,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涌著血沫,眼神里终於没了之前的木訥和沉静,只剩下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双手被陈默用冰蓝色的灵力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绳索上符文流转,显然不是能轻易挣脱的。
    周颖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也有血跡,但双手仍稳稳掐诀,维持著对那几头被召唤来的火鳞蟒、熔岩犬的控制。那些妖兽双眼赤红,身上带著伤,但依旧凶狠地对著黑袍人遁走的方向低吼,只是不再疯狂攻击。她肩头的碧眼梟翅膀耷拉著,羽毛凌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寻踪鼠阿寻则躲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黑袍人……跑了。
    在毒蝎王倒下、吴刚被石大力一斧劈碎盾牌重创的瞬间,那黑袍人便毫不犹豫地捨弃了同伴,身形化作一道诡异的黑烟,硬生生撞开一头熔岩犬的拦截,没入了祭坛后方岩壁上一条不起眼的狭窄裂缝,速度快得惊人。林风最后射出的那枚附著精神印记的“追踪冰晶”没入了黑烟,但能否真的起到作用,还是未知数。
    洞窟里一时间只剩下岩浆池翻滚的“咕嘟”声,受伤妖兽粗重的喘息,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
    “林师弟,没事吧?”陈默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维持阵法、又协助石大力擒拿吴刚,消耗不小。他快步走到林风身边,递过去一个小玉瓶。
    林风接过,倒出两粒淡青色的丹药服下,一股温润的药力化开,滋养著乾涸的经脉。“还好,力竭而已。周师姐怎么样?”
    “精血损耗,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调理,否则会损及根基。”陈默看向周颖,眼中带著忧色和钦佩。那以精血催动的御兽秘术代价极大,若非周颖关键时刻的决断,他们未必能同时应付黑袍人和吴刚的夹击。
    林风点点头,走到周颖身边,也递给她两粒补充气血的丹药。周颖没客气,服下后,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
    “多谢。”她声音有些沙哑,看了一眼还在低吼的几头妖兽,手中法诀一变,那几头妖兽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恢復了清明,但显得十分萎靡。它们看了看周颖,又警惕地看了看林风等人,低吼一声,转身蹣跚地退入了洞窟深处的黑暗中。兽牙令牌上的青光彻底熄灭,表面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
    “让它们走吧,也算还了它们的自由。”周颖收起令牌,苦笑道。
    林风没说什么,走到石大力身边,低头看著被制住的吴刚。
    吴刚接触到他的目光,身体下意识地一颤,想要挣扎,却被石大力一脚踩得更实,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圣教有令,取林枫首级?”林风重复著他刚才的狞笑之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凭你?和那头没脑子的蝎子?还是那个丟下你就跑的黑袍人?”
    吴刚眼神闪烁,嘴唇嚅动了几下,没出声。
    “孙长老让你来的?”林风又问。
    吴刚瞳孔猛地一缩,隨即强作镇定:“什么孙长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杀就杀,休想套话!”
    “套话?”林风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岩浆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冷,“我不需要你说话。我只需要你活著,回到宗门,站在执法堂和白长老面前,就够了。搜魂术虽然歹毒,有伤天和,但对付叛门弟子、勾结邪教的奸细,我想执法堂的韩长老,不会介意用一用的。”
    “你!”吴刚脸色瞬间惨白如鬼,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搜魂术一旦施展,被施术者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而且施术过程中,被施术者所有的记忆都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那比死亡更可怕。
    “不……你不能……”他声音开始发抖。
    “我能。”林风蹲下身,与他对视,“因为我是差点被你害死的苦主,是白长老的记名弟子,更是揭发圣教阴谋的功臣。而你,是叛徒,是內奸,是人证。你觉得,宗门会保你,还是保我?孙长老会保你,还是会急著灭你的口?”
    吴刚的防线,隨著林风平静的话语,一点点崩溃。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混合著血水,狼狈不堪。
    “我……我说……”他喘著粗气,眼神涣散,“是……是孙长老的吩咐……让我加入巡防小队,监视你……找机会……製造意外……”
    “具体计划。”
    “在你们探查废矿洞时,找机会將『地火蝎王涎』沾到你身上……那东西能吸引妖兽,尤其是地火毒蝎……矿区深处那头二阶蝎王,常年沉睡,但若有王涎气息刺激,加上『诱妖散』的诱导,有很大可能狂暴现身……等蝎王和你们两败俱伤,或者你们被兽潮重创时,我再……再出手补刀……”
    “黑袍人是谁?”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孙长老直接派来配合我的,一直戴著面具,不说话,只用传音……我只知道他修为至少炼气九层,功法阴毒,擅长隱匿和暗杀……这次计划,他是最后的保障,如果蝎王和我都失败了,就由他亲自出手……”
    “孙长老和圣教是什么关係?”
    “我……我不清楚!孙长老只是让我听命行事,说这是为宗门清除隱患……其他的,他没告诉我!可能……可能他自己也只是和圣教有交易,拿钱办事?”
    林风盯著他看了几秒,確定在死亡的恐惧和搜魂术的威胁下,吴刚不太可能还有隱瞒。他站起身,对陈默道:“陈师兄,给他止血,別让他死了。这是重要人证。”
    陈默点头,上前用金疮药和灵力封住吴刚几处大的伤口,又餵他服下一颗吊命的丹药,但依旧捆得结实。
    处理完吴刚,林风的注意力才回到洞窟本身。他走到地火毒蝎王的尸体旁,仔细打量。这头二阶妖兽即便死了,残存的凶威和那庞大的体型依旧让人心悸。甲壳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慢慢暗淡,污染能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取出工具,小心地从蝎王额头那块已经碎裂的暗红晶石处,刮取了一些残留的粉末和粘液样本,又採集了它尾鉤根部的一些组织。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与之前的诱妖散、符文石块上的污染能量同源,但浓度要高得多,也更加狂暴。
    “圣教在尝试用这种污染能量,结合地火环境,催化或强化妖兽。”林风看著数据,得出结论,“这头蝎王原本可能只是一阶上位,甚至刚入二阶,但在这种能量的侵蚀和地火的淬炼下,短时间內被强行拔高到了二阶中位,但也失去了大部分神智,只剩下狂暴的攻击本能。这是一种……速成的、代价巨大的催熟手法。”
    他又走到那个简陋的石制祭坛前。祭坛上的暗红神像不过尺许高,雕刻得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轮廓,但散发出的那种混乱、阴邪、带著褻瀆意味的气息,却让人极不舒服。神像前摆放著几个粗糙的石碗,里面有些乾涸的、黑红色的残留物,散发著浓烈的血腥和药味。
    祭坛周围散落的那些实验器皿就更杂乱了。有破裂的玉瓶,有刻著符文的瓦罐,还有一些简陋的、用来关妖兽的铁笼。笼子里那几只奄奄一息的低阶妖兽,形態都有些畸形,有的多长了几只眼睛,有的骨刺穿破了皮肉,眼中都充满了痛苦和疯狂。林风嘆了口气,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在祭坛后方,黑袍人遁走的那条裂缝旁,林风发现了一些散落的骨片和玉简碎片。骨片上刻著残缺的文字,似乎是某种实验记录,用了很多暗语和代號,但依稀能辨认出“地火淬炼”、“血脉污染”、“批量催化”、“失败率七成”、“需稳定剂”等字样。玉简碎片更是损毁严重,只能勉强读取到一些杂乱的信息片段,似乎提到了“道陨之地”、“入口稳定”、“献祭”等只言片语。
    “他们在为道陨之地做准备。”林风將所有发现的东西小心收好,面色凝重,“用这里的妖兽做实验,很可能是想批量製造某种受他们控制的、狂暴的炮灰或者……別的什么东西。阴风涧的信標,这里的实验场,都只是冰山一角。圣教所图,恐怕远超我们的想像。”
    “得儘快把这些东西送回宗门。”陈默肃然道,“吴刚的口供,这些物证,还有道陨之地的线索……必须让宗门高层立刻知道!”
    林风点头,但他看了一眼虚弱的周颖和受伤的碧眼梟,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矿道。“现在出去不安全。黑袍人虽然跑了,但外面是否还有埋伏未知。而且周师姐需要调息,我们的状態也不佳,夜间在复杂矿洞里穿行,风险太大。”
    他走到岩浆池边,感受了一下那灼热的气息,又看了看洞窟四周。“这里虽然热,但相对封闭,易守难攻。那头蝎王应该是这片地火区域最强的妖兽,它死了,短时间內不会有別的妖兽敢靠近。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整,布置好防御,等天亮再出去。”
    这个决定很稳妥,眾人都没意见。
    陈默在洞口和那条裂缝处布置了多重预警和防御阵法。石大力將吴刚捆在远离岩浆池的一根石柱上,自己抱著斧头守在旁边。周颖服下丹药,盘膝调息。林风则强撑著疲惫,在洞窟內仔细搜查了第二遍,不放过任何角落,又找到了几块刻有更复杂符文的黑色石板和一些散落的玉简残片,都收了起来。
    最后,他来到岩浆池边,盘膝坐下。这里火属性灵气异常活跃,对其他修士可能是煎熬,但对他修炼的《玄霜真解》却有种奇特的磨礪效果。极热与极寒在他体內形成微妙的平衡与对抗,让玄霜真气的运转似乎更快了一丝,对灵气的掌控也越发精微。
    他闭上眼睛,內视己身。刚才那记简化版“玄冰破”几乎抽乾了他,但也让他对自身力量的融合有了新的体会。玄霜真气的精纯冰冷,灵脉印记带来的坚韧与包容,玉佩清辉的净化与守护,三种性质不同的力量,在那一刻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爆发出了远超他当前境界的威力。
    “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这三种力量真正融合,而不是临时拼凑……”他心中隱隱有了一个方向,但这不是现在能深究的。
    夜深了。
    洞窟內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眾人均匀的呼吸声。林风守在火边,目光偶尔扫过漆黑的洞口和裂缝方向,手中的听雪令微微散发著凉意。他分出一缕心神,感应著那枚射入黑烟的追踪冰晶。印记还在,很微弱,而且似乎在快速移动,方向是……西北,更深的山里。
    黑袍人没有回宗门,而是往荒山深处去了。那里有什么?圣教的另一个据点?
    线索越来越多,但迷雾似乎也越来越浓。
    后半夜,陈默来换班。林风將警戒事宜交代清楚,自己也寻了处相对乾燥平整的地方,服下丹药,开始打坐恢復。玄霜真气缓缓流转,滋养著疲惫的身体和神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窟內感觉不到外界的天色变化,但眾人都是修士,对时间的流逝有本能的感知。大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一直盘膝调息的周颖忽然睁开了眼睛,看向祭坛方向,低声道:“有动静。”
    几乎同时,陈默布置在祭坛附近的一个预警阵盘,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鸣。
    林风和石大力也瞬间警醒。吴刚被惊醒,茫然地抬头。
    只见那尊暗红色的模糊神像,此刻竟在微微颤动!神像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一丝丝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一股更加强烈的不祥气息瀰漫开来。
    “不好!”林风脸色一变,“这神像不只是摆设,它是个接收器,或者……传送信標!”
    他话音未落,神像猛地一颤,一道暗红色的、碗口粗的光柱骤然从神像头顶射出,无视洞窟顶部的岩石,直接没入其中,消失不见。紧接著,神像內部传来“咔咔”的碎裂声,表面的红光迅速黯淡、熄灭,整个神像“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堆毫无灵性的普通石块。
    暗红光柱射出的瞬间,林风怀中的探测盒子剧烈震动起来,晶石板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显示出一段极其强烈、但转瞬即逝的高频能量波动!这波动的频率,与他在阴风涧探测到的“信標”波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强度要弱很多,持续时间也更短。
    “它在发送信息!”林风盯著那堆碎石,心头沉重。是他们的闯入和战斗触发了这神像的某种机制?还是说,到了某个固定的时间,它就会自动发送信息?
    信息发送给了谁?圣教更高层?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这东西太邪门了。”石大力啐了一口,“碎了也好,看著就晦气。”
    陈默上前检查那堆碎石,確认再无异状,才鬆了口气。“应该是某种远程通讯或定位的法器,一次性使用的。看来这里对圣教来说,也不是可以隨意捨弃的地方。”
    天,终於亮了。
    眾人休整了一夜,状態恢復了不少。周颖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已能自如行动。林风將吴刚的储物袋和身上所有物品收缴乾净,確保他没有反抗之力,然后由石大力像拎小鸡一样拎著他。
    五人沿著来路,退出地火洞窟,穿过狭窄的通道,回到了那个发现血污和符文的较大洞窟,最后走出废弃矿洞。
    外面天色依旧阴沉,但比起洞窟內的压抑灼热,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疤脸汉子带著几个守卫弟子,正焦急地在据点外张望,看到他们出来,尤其是看到石大力手里拎著的、浑身是血被捆成粽子的吴刚,都嚇了一跳。
    “林师兄,你们……这是?”疤脸汉子惊疑不定。
    “矿区內的邪祟已除,但走脱了一个主犯,还擒获了一个內应。”林风简单说道,將吴刚交给疤脸汉子,“看好他,別让他死了,也別让任何人接近。我们要立刻回宗门稟报。”
    疤脸汉子见他们人人带伤,神色凝重,又看到吴刚那惨状,知道事情重大,不敢多问,连忙安排人手將吴刚严密看管起来。
    林风五人没有耽搁,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血污和尘土,直接来到传送阵。光芒亮起,眾人的身影消失在寒铁矿区。
    就在他们传送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矿区深处,某个极为隱蔽的、被幻阵遮掩的山体裂缝中,一道黑影缓缓浮现,正是昨夜遁走的黑袍人。他望著传送阵方向,面具下的眼睛闪烁著幽光,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难听:
    “林枫……白守拙的记名弟子……果然难缠。地火毒窟暴露,吴刚被擒,信標被动触发……计划被打乱了。不过……”
    他抬头,望向寒月门宗门方向,又转向西北茫茫群山。
    “……种子已经种下,实验数据也已传回。道陨之地……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黑影缓缓后退,重新没入裂缝深处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寒风依旧呼啸,卷过荒凉死寂的矿区,將那淡淡的硫磺味和血腥气,吹散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