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变废为宝
城南农贸市场,早上七点,水泥地面湿漉漉的,鱼腥味混著白菜叶的烂气从过道两侧漫过来。
林江蹲在乾货摊前,盯著搪瓷碗里的乾鱼鰾发呆。
“一两三块,要不要?”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女人,指甲缝全是黄褐色药材渣。
三块一两。
一锅滷味至少二两鱼鰾粉,六块。
何军要的日供一百份酱鸭腿,一天得开三锅,十八块光花在鱼鰾上。
一个月五百四。
五个客运站铺开,两千七。
还没算损耗。
林江站起来,没买,顺著过道往水產区走。
城南市场的水產区占了整整一排,八个鱼摊从东头排到西头,案板上草鱼鰱鱼花鰱摆成一溜,鱼鳞在日光灯下闪碎光。
最里面那家摊位最大,老板姓胡,光头,围一条油腻到看不出顏色的橡胶围裙,杀鱼速度极快。
一刀拍晕,二刀开膛,三刀刮鳞,內臟连著鱼鰾一把揪出来,甩手扔进脚边的铁皮泔水桶。
咚。
又一坨內臟落进桶里。
林江蹲到泔水桶旁边,伸手拨开黏糊糊的鱼肠和胆囊,从底下捞出一枚拇指大的鱼鰾。
白中透黄,表面掛著血丝,捏起来弹而不破。
草鱼鰾,新鲜的。
他又翻了翻,桶里沉著七八枚,大小不一,全是今早杀鱼扔的。
“胡哥,你这桶一天能攒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胡老板头也没抬,刀落鱼开:“四五十条鱼总有的,內臟一股脑全倒,谁数那玩意儿。”
四五十枚鱼鰾。一枚约二钱重,四五十枚就是一斤左右。
乾货摊上三块一两,这里一斤鱼鰾混在泔水桶里当垃圾倒。
林江手指在桶沿上敲了两下。
他直起身,走到隔壁第二家鱼摊,摊主是对小夫妻,男的杀鱼女的收钱。
同样的泄水桶,同样的鱼鰾混在內臟里等著收泔水的人来拉走。
第三家,老头带儿子,桶更大,鱼鰾更多。
林江从第一家走到第八家,蹲了八个桶,心里帐算完了。
他折回胡老板摊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抽一根递过去。
“胡哥,你这桶里的鱼鰾,我包了。”
胡老板叼上烟,斜眼看他:“那东西有啥用?”
“熬汤。”
“熬汤买乾货摊的去,我这都是带血的,腥。”
“我自己回去洗。一毛钱一个,每天你杀完鱼把鱼鰾单独捡出来,我下午来收。”
胡老板的刀顿了一下。
他每天杀四五十条鱼,鱼鰾全扔,现在有人花钱买垃圾——一天四五块钱,一个月一百多,白捡的。
“成。”胡老板把烟往耳朵上一夹,“不过你得自己带盆来装。”
林江又去谈了另外两家。一家姓周,摊位小,日杀二三十条,老板娘精明,开口要两毛。
林江还到一毛五,说长期合作,对方同意。
另一家是老头,直接说不要钱,反正扔了也是扔,林江坚持给一毛,老头乐的合不拢嘴。
三家摊位,日產鱼鰾一百枚上下,约两斤湿重。处理晾乾后得半斤乾鱼鰾粉,够开五锅卤。
成本:十几块钱。
乾货摊买同样份量:一百五十块。
面板安静的弹了一行字:食材重构经验+5。
变废为宝。
下午两点,林记小馆后厨。
案板上铺著一层纱布,一百零三枚新鲜鱼鰾排成三行,林江逐个清洗,剥除血丝和粘连的內臟碎膜,清水泡二十分钟换三次水,沥乾。
文火烤制。铁锅不放油,最小火,鱼鰾平铺锅底,每隔四十秒翻一次。
水分蒸发后鱼鰾从半透明变成焦黄酥脆的薄片,一捏就碎。
他用刀背碾成细粉,过筛两遍,装进玻璃罐密封。
半斤鱼鰾粉,淡黄色,指尖捻开有微微的胶质黏感。
砂锅架上灶,老鸭汤底滚开后转小火,五斤鸭腿码进去。
滷汁没过鸭腿两指宽,八角桂皮陈皮白芷甘草纱布包扎紧丟入。
大火十分钟逼油脂,中火二十分钟吊鲜味,转微火。
温度感知开启。砂锅內部的热力分布在视线中展开。
红色高温区在锅底中央,橙色中温带向上扩散,金色低温层浮在汤麵。
林江將鱼鰾粉分三次撒入。
第一次,汤温八十二度,粉末落水即溶,释放出细密的琥珀色丝线缠绕在滷汁里。
太高。胶质溶解太快,来不及渗透就被汤流衝散。
他压低风门,等了四分钟。
汤温降到七十六度。第二次撒粉,溶解速度放慢,琥珀丝线不再被衝散,开始沿著鸭腿表皮的毛孔缓慢向內渗透。
再压。七十二度。第三次。
这一次肉眼看不出变化,但感知里琥珀丝线扎进鸭皮,沿著肌肉纤维的缝隙往深处钻。
面板跳了一下:封汁锁鲜(入门47/100)。
四十分钟后,林江关火,鸭腿在滷汁里浸泡自然降温。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他把鸭腿捞出来摆在案板上,不盖任何东西,著放。后厨室温二十度上下,模擬常温环境。
第四个小时。
林江拿刀切开鸭腿。
外层三分之一的肉—一切面不渗油,断面微微发亮,指腹按下去弹性十足。
和昨天周师傅看过的那块牛腱子一模一样。
但从三分之一往里,画风突变。
肉纤维发乾,顏色发灰,用指甲抠一下,能抠出乾巴巴的碎渣。胶质根本没渗进去。
只锁住了外面一层壳,里面还是生的。
林江把鸭腿举到灯下转了一圈,又放下来,拿筷子夹了一块最深处的肉放进嘴里。
嚼两下,柴。水分跑了,油脂跑了,只剩乾巴巴的蛋白质纤维在牙缝里塞著。
何军要的常温六小时品相不垮味道不走。品相解决了一半—一外面亮了,里面塌了。味道更不用提,嚼到深处乾涩难咽。
面板冷冰冰:经验+0。
林江盯著切开的鸭腿看了很久。
胶质进不去。不是温度的问题,七十二度已经精准卡在窗口里了。是肉本身的问题一纤维太紧,缝隙太窄,胶质只能渗到浅层就被堵死。
液体只沿著表面流,渗不进芯。
除非————先把肉纤维泡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醃咸鱼。
小时候李秀芝醃咸鱼,先抹一层粗盐,放一夜。第二天鱼身缩了一圈,表面渗出一层黏水。再丟进卤缸里泡,鱼肉会疯狂吸水——盐把细胞里的水抽乾,细胞壁鬆弛塌陷,再泡进液体里,渗透压差把滷汁往细胞深处猛灌。
盐渍脱水,再吸水。
把这个原理用在滷鸭腿上一入卤前先薄盐醃渍半小时,让肌肉纤维收缩脱水,缝隙撑开。再放进含鱼鰾胶原的卤汤里,纤维吸水膨胀时,胶质会跟著滷汁一起被吸进最深处。
林江抓起一把粗盐,在手心搓了搓。
抬头看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四十。还有五只鸭腿。
他拎起一只,抹盐。
门被推开,林小雨探进半个脑袋:“哥,妈说饭好了。”
“先吃,给我留碗粥。”
小雨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鸭腿,鼻子皱了皱:“这个鸭腿好丑。
“明天就好看了。”
门关上。林江把抹好盐的鸭腿码进搪瓷盆,盖上纱布,搁到案板角落。
三十分钟后,他要看这些鸭腿能脱出多少水。
如果缝隙真能撑开——鱼鰾胶原的渗透深度,至少翻一倍。
面板上封汁锁鲜(入门47/100)的数字安静的亮著,等著被刷新。
灶台下的风门还开著一条缝,火苗压成蓝豆大小,砂锅里剩余的滷汁咕嘟冒著细泡,琥珀色的光在汤麵上一闪一闪。
林江盯著那层光,忽然想到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盐渍能撑开纤维缝隙,但盐本身会不会破坏鱼鰾胶原的结构?
他手里的粗盐停在半空,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