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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国宴面点总厨
    李卫东手里攥著从餐饮协会大门口抄下来的名单,纸角都捏皱了。
    “楚正南,国宴面点总厨,特邀评审。”他把纸条拍在案板上,“楚天阔他亲爷爷。”
    林江坐在灶台边没动。
    李秀芝从里屋衝出来,嗓门拔高:“这还比什么?裁判都是人家亲爷爷,咱去了不是给人当靶子?”
    林建国拄著拐杖从臥室出来,脸色铁青。他在国营饭店干了七年,太清楚这套把戏——评委打分没有標准答案,高半分低半分全在舌头上,而舌头长在人嘴里。
    “不去。”林建国声音沙哑,“换个比赛,爸不信就这一条路。”
    林江拿起案板上的纸条看了一遍,折好塞进围裙口袋。
    “去。”
    “你——”
    “三万块奖金,五年免租店面,小雨的重点小学名额。”林江一个字一个字说,“哪样不去?”
    屋里安静了。
    林小雨抱著那张油印的插班考试传单从门缝探头,没敢进来。
    林江蹲下把她拉进屋,接过传单看了一眼——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三,和半决赛同一天。
    他把传单对摺,和评委名单叠在一起,一併塞进裤兜。
    凌晨五点,林江敲响了市轴承厂老家属院的门。
    周德贵已经醒了,穿著旧棉袄坐在床沿,好像在等他。桌上摆著两杯白开水,热气还没散。
    “听说了?”林江开门见山。
    “功勋昨晚打的电话。”周德贵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楚正南这个人,我认识。”
    林江坐下。
    周德贵说得很慢。楚正南,京城人,建国初期进国宴后厨,白案一把手,做了四十年面点,退休后被聘为终身顾问。这人有本事,手上功夫扎实,五八年国宴开席做过七十二层酥皮点心。
    “但他有个毛病。”周德贵放下杯子,“护短。”
    楚正南一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自己做了多少国宴,是孙子楚天阔十九岁就拿下丰泽园主厨。他逢人就说楚家三代厨子,手艺一代比一代强。
    “他从京城飞过来,不是来当评委的。”周德贵看著林江的眼睛,“是来给孙子撑场子的。”
    林江问:“他打分会偏?”
    周德贵摇头:“不会明著偏。楚正南好面子,不会做得太难看。但面点这行,同一块面、同一手擀,他说八分就是八分,说六分就是六分,谁也挑不出错。”
    “那就是暗著偏。”
    “对。差距在两分以內,他能合理合法地把分压住。”
    林江沉默了十几秒。
    “那就不给他压的机会。”
    周德贵愣了一下。
    “我做到他想压都压不住的程度,”林江站起来,“让他自己的良心替我打分。”
    周德贵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你比你爸轴。”
    “我爸太老实,吃了一辈子亏。”林江没笑。
    “行。”周德贵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推到桌上,“这是我五三年跟师傅学的起酥手法,叫暗劲推酥。千层油糕做到六十四层是门槛,做到一百二十八层才是活。”
    林江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宣纸,毛笔小楷写了不到二百字,墨跡褪成棕色。
    核心只有一句:第六十五层起,掌根发力改指尖,推而不压,油走暗劲,麵皮自卷。
    林江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记进脑子里。他把宣纸原样包好递迴去。
    “拿著。”周德贵按住他的手,“我七十二了,这双手再也推不动面了。你拿走,就是替我推。”
    林江收好油纸包,鞠了一躬,出门。
    回到林记小馆,天刚亮。
    他没开店,直接进后厨,和了一盆面。
    前六十四层二十分钟完成,层层分明,这是基本功。第六十五层起,他改用指尖推酥,力道从掌根转移到食指中指指腹,推而不压——麵皮在指尖下像被风吹过一样自然捲起,猪油顺著捲入的缝隙渗透,不是擦上去的,是吃进去的。
    香气具象化开启。
    金色麦香与银白油脂香不再是交替叠加,而是融为一体,形成一团半透明的琥珀色气旋,每一层都在呼吸。
    第九十六层。
    麵皮薄到几乎看不见,但拎起来不破不裂,对光能看到里面的油膜折出七彩。
    第一百一十二层。
    手腕开始发颤,每一层的厚度已经没有肉眼能分辨的差別,只有指尖的触觉在告诉他——这一层比上一层薄了零点几毫米。
    第一百二十八层。
    面板炸出金光——
    面点技法突破至精通(285/1000)。
    千层油糕(熟练128/500)。
    解锁隱藏评价:一百二十八层·满工。
    蒸笼上汽,十二分钟后掀盖。
    油糕呈淡金色,表面平整,切开横截面的瞬间,一百二十八层如同一本翻开的书页,层层清晰,最薄处比纸还薄,夹层油脂在热气中微微颤动,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麦香和脂肪甜。
    林江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外酥內绵,甜而不腻,油香在舌面化开的速度和麵皮融化的速度完全同步,像一百二十八个音符同时奏响又同时消失。
    他闭上眼,確认了一件事。
    这个水平,不是靠压两分能压住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
    齐功勋站在捲帘门外,鼻翼翕动,目光越过林江落在案板上那块切面如书页的油糕上。
    他走进来,没打招呼,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三下,停住了。
    “一百二十八层?”
    “对。”
    齐功勋咽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楚正南做了一辈子面点,巔峰纪录是七十二层。”他声音很轻,“他孙子据说能做到九十六层。”
    林江擦了擦手上的麵粉。
    齐功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放在案板上。
    “半决赛规则补充通知,今天下午才贴。我提前拿到的。”
    林江展开纸,目光定在第三条——
    “半决赛新增环节:选手须当场从评委席抽取一道即兴命题,限时三十分钟完成。命题由特邀评审楚正南擬定。”
    齐功勋看著他的表情。
    林江把纸折好,塞进围裙口袋,和评委名单、小雨的传单叠在一起。
    “命题是他出,打分也是他打?”
    “对。”
    林江拿起菜刀,在案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那就让他出。”
    他转身走进后厨,把门关上了。案板上那块一百二十八层的油糕切面朝著门口,在晨光里一层一层亮著。
    齐功勋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外马路上,一辆掛京牌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过林记小馆,后座车窗降下三指宽的缝隙,一双苍老而稳定的手端著搪瓷茶杯,目光扫过那块手写的“林记小馆”招牌。
    车窗升起,桑塔纳拐进了市宾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