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里的水“咕嘟”滚开,李秀芝抓起一把免洗的东北珍珠米,撒进沸水里。
米粒在锅底翻滚,白色的蒸汽直往上窜。
李秀芝盯著锅里饱满的米粒看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一年前,家里连买散装陈米的钱都凑不出。
林建国躺在床上等药费,林小雨饿得直哭。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翻垃圾堆,捡破烂换几毛钱,买回来的米掺著沙子和穀壳。
现在,灶台上摆著精肉、活鱼、好油。
林江走进厨房,拿走李秀芝手里的抹布。
“妈,今天歇半天,你別忙活了。”
李秀芝搓了搓围裙。
“歇半天得少挣好几百块呢。东门铺子那边,方护士还说今天要带几个医生来吃午饭。”
林江拉开红砖灶膛的通风口,往里添了一块煤。
“赵国柱刚被带走,红旗饭店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咱家风头太盛,容易招人眼红。”
“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整一下,我也带小雨去趟百货大楼。”
李秀芝听他这么盘算,点了点头。
“是该避避风头。那你带小雨去买两身厚实衣裳,天越来越冷了。”
上午十点,市百货大楼二楼鞋帽柜檯。
林江牵著林小雨站在玻璃柜檯前。
小雨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柜檯里的一双白色回力球鞋。
鞋面洁白,两侧印著红色的月牙形標誌。
柜檯后的中年女营业员正在织毛衣,抬头瞥了兄妹俩一眼。
林江穿著旧秋衣,小雨脚上那双黑布鞋的脚趾头都快顶穿了,后跟踩得稀烂。
营业员手里的毛衣针没停。
“那双回力十二块,不讲价。”
林江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两张一块的纸幣,拍在玻璃柜檯上。
“拿一双她能穿的码。”
营业员愣了一下,放下毛衣针,麻利地收了钱,找出一双崭新的球鞋递出来。
林江蹲下身,帮小雨解开黑布鞋的旧鞋带。
小雨的脚趾从破洞里缩了缩,有些侷促。
林江把白色的回力鞋套进她的脚里,系好鞋带。
“站起来走两步。”
小雨扶著林江的肩膀站直,低头看著脚上的新鞋。
她试探著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厚实柔软。
接著,她在柜檯前的空地上连蹦了三次。
“哥!好软!我感觉能飞起来!”
小雨仰起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旁边的营业员看著这丫头的高兴劲儿,也跟著乐了。
“这鞋底子耐磨,小丫头穿正合適。”
林江看著妹妹的笑脸,心里盘算著帐目。
十二块钱。
放在半个月前,这是全家半个月的口粮钱。
现在,林记小馆加棉纺厂夜摊,一上午的净利润就能破三百。
这钱花得痛快。
买完鞋,林江牵著小雨往楼梯口走。
路过自行车专区时,林江停下了脚步。
一辆崭新的凤凰牌26寸二八大槓支在场地正中间。
黑色的烤漆反著光,电镀车把和挡泥板鋥亮。
车把上掛著个硬纸牌:368元。
林江盯著那辆车。
得给卫东配辆车。
李卫东现在每天凌晨三点收了棉纺厂的夜摊,睡两三个钟头,七点又要赶到医院东门铺子帮忙剁肉馅、包餛飩。
下午还得备菜。
全靠两条腿走,太耗体力。
铺子现在的生意越来越大,光靠他一个人掌勺,李卫东打下手,迟早忙不过来。
买辆车给卫东代步,能省下不少时间。
以后医院科室如果要订大份的职工餐,这辆车还能用来送外卖。
林江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368块,也就铺子一天的利润。
明天结了当天的营业款,就过来提车。
傍晚,红砖巷筒子楼302室。
厨房里火光吞吐,热气升腾。
林江站在灶台前,手里端著一口生铁锅。
锅里是刚熬好的冰糖。
糖色呈现出完美的琥珀色,冒著细密的泡。
林江將焯过水的排骨倒进锅里。
“刺啦——”
水汽炸开,霸道的肉香瞬间冲满整个厨房。
他手腕一抖,铁锅在火舌上翻腾。
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糖色。
加入葱段、薑片、八角,倒入开水,盖上锅盖改小火慢燉。
视网膜上跳出提示。
【火候掌控经验+5】
【糖色技法经验+3】
半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了拥挤的方桌。
头顶是昏黄的白炽灯。
红烧排骨色泽红亮,肉香扑鼻。
虎皮豆腐外酥里嫩,吸满了浓郁的酱汁。
清炒时蔬翠绿挺拔。
拌萝卜丝清脆爽口。
最中间是一大盆奶白鱼汤,表面浮著一层金色的油脂。
林小雨穿著新棉袄,脚上踩著新回力鞋,爬上长条凳。
她伸出油乎乎的小指头,挨个点著桌上的盘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有汤!”
小雨咽了一大口唾沫。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先往自己碗里夹。
她夹起一块肉最多的排骨,放进林建国的碗里。
“爸,吃肉!吃了腰就不疼了!”
接著,她又夹了一块虎皮豆腐,放进李秀芝的碗里。
“妈,你也吃!”
李秀芝看著碗里的豆腐,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端起碗,大口扒著白米饭,连声说好吃。
林建国破天荒地拿出一个小酒盅,倒了半杯白酒。
他端起酒盅,没说话,仰头一口乾了。
林江给小雨盛了一碗鱼汤,挑净了鱼刺。
一家人围在桌前,筷子不停。
排骨燉得酥烂脱骨,一抿就化。
鱼汤温润鲜甜,顺著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林江咬了一口排骨。
看著父母脸上的气色,看著妹妹满嘴流油的馋样。
这才是他重活一回要爭的东西。
吃得差不多了,林建国端起搪瓷碗,喝了最后一口奶白鱼汤。
他拿手背擦了擦嘴。
“这鱼汤,火候绝了。比当年国营饭店大厨熬的还要鲜。”
林建国放下碗,目光落在林江身上。
“你今天上午那盘青椒肉丝,確实把你周爷爷的脸面挣回来了。”
“老赵这回进去了,没个三年五载出不来。”
林建国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音。
“但你知道当年红旗饭店,真正的镇店之宝是什么吗?”
林江收拾碗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向父亲。
“不是炒菜。”
林建国盯著桌上见底的空盘子。
“是你周爷爷手里那一锅传了六十年的老滷水。”
林江心里盘算起来。
滷水?
之前做酱鸭腿的时候,面板解锁过“滷製技法”的入门。
但他一直没有深入研究过配方。
“能卤万物。”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
“那是从解放前传下来的底子。一块最便宜的猪头肉,只要扔进那锅老汤里滚一圈,捞出来就是极品。”
“老赵当年费尽心机挤走我,一半是为了那个后厨主管的位置。”
林建国冷笑一声。
“另一半,就是眼馋那锅老滷的配方。”
“他想把配方弄到手,自己出去单干。”
“可惜,周师傅看穿了他的心术不正。退下来那天,寧可把那锅百年老汤直接倒进下水道,也没留给老赵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