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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青椒肉丝
    林江把那张写著战书的红纸拍在不锈钢案板上,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青椒肉丝。”林江吐出四个字。
    李卫东手里正洗著抹布,闻言猛地抬起头,水花溅在围裙上。“就这?不多加两道大菜?红烧肉、酱鸭腿,隨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压死他!”
    “越是简单的家常菜,越是照妖镜。”林江把红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大鱼大肉能靠浓油赤酱掩盖基本功的瑕疵,青椒肉丝不行。刀工、火候、调味,差一丝,味道就偏一寸。味精在这道菜里,藏不住。”
    林江转过身,盯著李卫东的眼睛交代任务。
    “明天一早,你去农贸市场买两口一模一样的铁锅。”
    李卫东愣住了,“至於吗?咱们用自己的顺手傢伙不是更有把握?”
    “老赵这人,心眼比藕还多。”林江冷笑一声,
    “要是用咱们的锅,他输了肯定赖锅底有玄机。我连油盐酱醋都准备两份完全一样的。猪肉买同一扇前腿,青椒买同一筐本地薄皮。”
    “我要把所有客观条件拉到绝对的水平线上。在绝对的公平面前,他那点偷来的手艺,连块遮羞布都找不到。”
    李卫东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店里的生意你盯著。”林江继续盘算,“明天不管外面围了多少人,林记小馆的粉麵汤粥绝不能停。灶台不能冷,这是咱们的底气。”
    同一时间,棉纺三厂二车间。
    老陈站在车床旁边,唾沫横飞。
    “明天上午十点!医院东门林记小馆!小林老板对阵红旗饭店那个姓赵的!都给我去捧场!谁不去谁就是没长胃!”
    工人们嗷嗷叫好,有人甚至打算跟车间主任请半天假。
    厂办大楼。
    沈青山站在窗前,看著下面来来往往的工人。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保卫科科长老张下令。
    “明天你带几个人,换便装去医院东门转转。別穿制服。要是有人输不起想掀摊子,你们就按住。记住,只维持秩序,別掺和比试。”
    老张问:“厂长,咱们去那是站台还是……”
    “林江这小子,是个干实事的手艺人。”沈青山拿起桌上的茶杯,
    “咱们厂的工人现在都指望他那口热乎饭。谁要是敢砸工人的饭碗,就是砸棉纺厂的招牌。”
    “你带人去,站在最前面。不用说话,把那股子气势亮出来。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一根指头。”
    市职工医院外科办公室。
    陈其年把听诊器塞进抽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历。
    他拉开铁皮柜门,拿出一个可携式水银血压计,装进黑皮包里。
    方小曼正好进来交班,看见这一幕有些纳闷。“陈主任,您带血压计干嘛去?”
    “明天去给林老板当个公证人。”陈其年把皮包扣好,“顺便防著有的人输急了,往地上一躺装高血压犯了。我这儿有机器,当场给他量,量完直接拉进急诊室。”
    方小曼扑哧一声笑出来,“陈主任,您这招也太绝了。”
    陈其年推了推眼镜。
    “医学讲究对症下药。对付无赖,就得用治无赖的法子。明天现场人多,如果他倒地不起,周围人一乱,这事就说不清了。”
    “我带著设备,当场诊断。他要是没病装病,我让他下不来台。他要是真气出个好歹,我直接让担架车把他拉走,绝不给林老板惹麻烦。”
    夜深了。
    红旗饭店后厨。灯光昏暗,水槽里堆著没洗的脏盘子,地上散发著下水道的酸腐味。
    赵国柱站在灶台前,双眼布满血丝,眼袋耷拉著。
    他手里顛著锅,锅里也是青椒肉丝。
    刺啦——
    酱油倒多了,顏色发黑。
    赵国柱烦躁地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味精罐,舀了一大勺,狠狠抖进锅里。
    翻炒两下,出锅。
    他捏起一根肉丝塞进嘴里。
    很香。味精的鲜味直衝天灵盖。
    但咀嚼两下后,舌根泛起一股发乾的涩味。肉丝柴了,青椒烂了。
    这是他从周德贵那里偷来的手艺。看会了形,没学到神。
    当年周德贵教徒弟,讲究的是火候和食材的本味。赵国柱嫌太慢,学了七成,剩下的全靠大把的味精和鸡精来补。
    平时糊弄糊弄不懂行的食客还行。
    真到了极限对决的擂台上,这种假底子,一碰就碎。
    今天下午,后厨的胖子和两个服务员辞职跑路了。
    傍晚,放高利贷的光头带人来饭店大堂坐了两个小时。
    光头走的时候,用弹簧刀在桌面上刻了个死字。
    承包费交不上,高利贷还不起,连个顶包的混混都没了。
    明天这场比试,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贏了,林江滚蛋,他还能借著名气把饭店盘活。
    输了,他就彻底完了。
    得想个办法。明天绝对不能输。
    味精,必须加大味精的量。
    只要第一口能把评委镇住,后面的事就好办。
    赵国柱神经质地嘟囔著,又抓起一块肉开始切。
    刀工散乱,粗细不一。
    他猛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刀刃卷了边。
    “一个摆地摊的毛头小子!老子炒菜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赵国柱对著空荡荡的后厨咆哮。
    凌晨两点。林记小馆。
    厨房里只有案板的篤篤声。
    林江手里的菜刀化作一片残影。
    猪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刀锋切入肉理,顺著纹路切片,再切丝。
    每一根肉丝的粗细,死死卡在两毫米。长短均匀,断面齐整。
    面板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
    【切配经验+1】
    【切配经验+1】
    林江看都不看。
    他把肉丝装进不锈钢盆,加盐、少许酱油、一点点水淀粉,伸手进去抓拌。
    上浆。
    水分被强行压进肉纤维里,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
    这层膜,就是肉丝下锅时不老的关键。
    青椒去籽,切成细丝。
    他没有练蛋炒饭。从重生第一天到现在,蛋炒饭他已经炒了成千上万锅,肌肉记忆比呼吸还稳定。
    他现在要攻克的,是青椒肉丝出锅前那一秒的极限鑊气。
    开火。
    猪油下锅,烧至四成热。
    肉丝滑入锅中,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林江手腕一抖,铁勺快速推散肉丝。
    三秒钟,肉丝表面变白,立刻捞出沥油。多一秒肉就老了,少一秒里面是生的。
    重新起锅,底油烧热,下姜蒜爆香。
    青椒丝倒入,大火翻炒。青椒的辛辣气味瞬间被高温激发出甜味。
    倒入滑好的肉丝,翻匀。
    加盐,少许白糖提鲜,一点点酱油上色。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林江左手握住锅耳,右手铁勺翻飞,脚尖猛地踢开煤气灶底下的风门。
    火苗轰地一下窜上来,舔舐著锅底。
    铁锅內部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內飆升到极点。
    酱油和肉汁在高温下瞬间焦糖化,產生极其霸道的复合香气。这就是鑊气。
    出锅。
    林江关火,顛勺,装盘。
    一盘青椒肉丝摆在案板上。
    肉丝嫩滑油亮,青椒翠绿断生却不软塌,汤汁紧紧裹在食材上,盘底不见一滴多余的水分。
    视网膜上金光一闪。
    【菜品:青椒肉丝(熟练399/500)】
    【火候掌控经验+5】
    还不够。
    林江重新拿过一块肉。
    风门开的时间早了零点五秒,酱油的焦糖化没达到峰值。再来。
    切丝,上浆,滑油,爆炒。
    【菜品:青椒肉丝(熟练450/500)】
    倒掉。再来。
    【菜品:青椒肉丝(熟练480/500)】
    汗水顺著林江的下巴滴在案板上。
    他要在那一秒的鑊气爆发中,找到最完美的临界点。
    凌晨三点。
    林江完成了最后一锅青椒肉丝的炒制。
    【菜品:青椒肉丝(精通1/1000)】
    【火候掌控(大成1/10000)】
    突破了。
    林江夹起一根肉丝放进嘴里。
    肉质滑嫩到了极致,青椒的清香和酱汁的醇厚完美融合。
    没有一粒味精,却鲜得让人舌尖发颤。这就叫基本功。
    他放下筷子,拿过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案板。
    李卫东打著哈欠从前厅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单子。
    “锅、案板、菜刀,都按你的要求买好了。明天的食材,老周天亮就送过来。”
    李卫东把单子放在桌上,“店里的生意我盯著,绝不耽误一碗粉面出餐。”
    李卫东顿了顿,看著林江的背影,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对了,王婶刚才起夜,隔著门缝跟我说了一嘴。”
    林江擦案板的手没停,“说什么?”
    “周师傅托她带个话。”李卫东咽了口唾沫,“周师傅说,明天上午,他过来看看。”
    林江一愣。
    周德贵。红旗饭店的老手艺人,林建国的半个师傅,老赵曾经的顶头上司。
    这个倔老头居然不请自来。
    “知道了。”林江把抹布扔进水槽,关掉水龙头。“明天,把门面擦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