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天际。
一道黑色流光撕裂云层,速度快到连虚空都来不及癒合。
那道流光的身后,甚至拖出一条数百里长的空间裂缝。
姜霸天单手握著一柄通体漆黑的巨斧。
开山斧。
帝级法宝,哪怕有气运加身,他也在西漠秘境里泡了整整三个月,才炼化这杀器。
“快点快点快点——”
他身旁,月姬被他一把搂在腰间,长发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
“老子出门前千叮嚀万嘱咐,让老炎他们看好家,结果呢?”
“传讯玉简炸了八个!八个!”
最后一枚玉简里,炎天只来得及说了半句话:
“金乌族……焚天神炉……大阵快破了……”
然后就断了。
姜霸天当场把秘境的出口轰了个对穿,连炼化到一半的副產品都没来得及收,拎著斧头就往南荒赶。
三个月。
他就出去三个月。
谁给金乌族的胆子?
前方,南荒已经隱约可见。
姜霸天神识探出,锁定天魔教方向。
只见那漫天赤金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穹,金乌族战船密密麻麻,焚天神炉的热浪,甚至传到了千里之外。
还有叶家的战旗。
“叶家那帮死绝了的东西,居然还敢来?”
准帝巔峰的魔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方圆百里的云层瞬间蒸发。
月姬感受到丈夫的杀意,但神识探了一下前方的情况,脸色微变:
“老薑,冷静,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冷静个屁!”
姜霸天將开山斧高举过头顶,斧刃上压制的神光彻底释放,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一轮血日悬於苍穹:
“金乌族的扁毛畜生!动老子儿子——拿命来!”
然而。
他衝到天魔教主峰上空的那一刻,举过头顶的开山斧,突然僵在了半空。
不对。
画面不对。
他预想中的场景,是护教大阵崩碎,炎天等人浴血死战,金乌族踏破天魔教山门。
但眼前——
联军后方,数万名金乌族甲士和叶家人,正如丧家之犬般疯狂溃逃。
阵型全无,法器扔了一地,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救命啊——!”
“別抽了別抽了——!”
战场中央。
一个白髮老者手持一条灵力凝成的长鞭,正追著一个金甲老者满天飞抽。
每一鞭落下,都带著货真价实的大帝威压。
金甲老者——金乌族族长金善,此刻狼狈到了极点。
他的金甲碎了大半,一条胳膊都被抽出了原型,翅膀直扑腾。
左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还没干,又挨了一鞭。
“姜少主问你话呢!”
白髮老者一鞭抽在金善后背,“扶桑神树是你能惦记的?”
金善被抽得翻了个跟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准帝巔峰的修为,在大帝巔峰境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姜霸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个抡鞭子的白髮老者。
大帝。
货真价实的大帝境。
而且这股气息……太一族?
族长,太一玄?!
北域隱世帝族的族长,当世屈指可数的大帝强者之一,此刻正像个打手一样,替儿子抽金乌族族长?
姜霸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把將月姬护在身后:
“夫人小心!有隱世大帝偷家!”
月姬探头看了一眼,也愣了:
“老薑,那个大帝……好像不是来打咱们的。”
“嗯?”
姜霸天定睛再看。
太一玄抽完一轮,收了鞭子,转身朝著主峰上空那顶万年暖玉步輦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
“少主,这扁毛畜生皮糙肉厚,老夫再抽两鞭?”
少主?
什么少主?
姜霸天的大脑开始宕机。
步輦的帘幕掀开。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玄色锦袍,神態閒適。
而在他身侧,一个身著宽大外袍的绝色女子,极其自然地替他披上一件薄氅,动作轻柔,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兔耳。
兔耳女子的气息——
也是大帝?!
姜霸天惊呆了。
两个大帝。
两个当世大帝。
一个在下面当打手抽人,一个在旁边伺候披衣服。
而被伺候的那个人——
“尘……尘儿?”
姜霸天手一松。
“咣当——”
开山斧从九霄坠落,砸在天魔教主峰的碎石堆里,震出一个十丈深的大坑。
炎天正在下方包扎断臂,被这一砸差点又趴下去。
抬头一看,老泪纵横:
“教主!教主回来了!”
姜霸天没听见。
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嘴巴张著合不拢,眼神在太一千寻和儿子之间,来回扫了七八个来回。
月姬也看清了步輦上的人,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老薑,那是咱儿子吧?”
“……是。”
“旁边那个戴兔耳朵的大帝,是咱儿媳妇?”
“……好像是。”
“下面那个抽人的大帝,是咱儿子的……”
“別说了。”
姜霸天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出门三个月。
三个月。
儿子从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柴,变成了能指挥两位当世大帝的存在。
一个当打手,一个当老婆。
还都心甘情愿。
他姜霸天纵横南荒数万年,自认为见过大风大浪。
但此刻,他的三观碎得比护宗大阵还彻底。
战场另一侧。
叶沧海瘫在一堆碎石里,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
“姜……姜尘……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
一道冰冷的目光从步輦上投下来。
沈星羽先天剑体的剑意,无声释放:
“叶家的人。”
“都该死!!!”
步輦上。
姜尘也看到了半空中,那个手足无措的老父亲。
他眯了眯眼,隨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热情地挥了挥手:
“老爹!你回来啦!”
声音传遍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半空中那个浑身魔气翻涌的准帝强者。
姜尘指了指下方正躬身候命的太一玄,以及被打得半死的金乌族族长:
“来得正好,爹你看这群扁毛鸟,收来扫地行不行?”
姜霸天站在半空,风吹过他的袍角。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最后,这位纵横南荒的一代魔尊,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月姬:
“夫人。”
“嗯?”
“老子是不是……被开山斧的斧魂,烧坏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