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后,阳光相较以往的冬日增添了不少的温度,街上挤满熙熙攘攘的人流,尤其是背后那家餐厅,排队的男女几乎到了电梯口。
骑士正在琢磨,陛下是不是随口骗了他,是否能在半小时内吃上迟到良久的午饭呢?
他等在这里无所谓,但总不能让陛下一直饿着陪他等,前面一百多号等位中,怎么看也不像是半小时就能排到的程度……
陛下很不耐烦排队,或许这是“资源规划”狂魔的另一个小毛病吧,陛下觉得与其浪费时间等待低效率的商品,不如选择更高效率的地点或商店……她宁愿回家打两小时的游戏,也不愿意在新开的奶茶店外面多等位十分钟……至于碰到了不得不排队抢购的游戏、盲盒或周边?
那就交给骑士了,“代取快递”“代送外卖”“代排队抢位”,统统是他现在的职责之一。
毕竟骑士也认为陛下自己排队是纯纯浪费时间,但他“代陛下排队买东西”是把自己的时间花在了陛下身上——那就不叫浪费了,叫“能带来高满足度的工作”。
他还挺喜欢帮陛下排队的,因为目前这还是机器人与狗都无法取代的工作,代排队的家伙总得是个拿手机的人形生物。
可陛下陪着他一起排……算了吧,椅子这么狭窄,空气这么浑浊,阳光这么刺眼……
其他人偷偷瞧她的眼神这么多。
骑士挪了挪自己的椅子,企图挡住,但还是挡不住那些讨厌的眼神。
没办法,陛下的气质太出众。
三点钟方向的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陛下看,明明他身边也有一个打扮时尚的女朋友,坐他腿上又倚着他的胳膊,仿佛是某种寄生植物,动作比他身边兀自低头打游戏的陛下显得亲密得多。
……为何觊觎有对象的人类的坏人总是这么多呢……为什么陛下规定过我,未经她允许,不能杀人呢。
骑士默默想了好一会儿。
在公共场合动作亲密也是表示关系与主权的一种方式,骑士从动物的角度观察他们,觉得那个女人又是坐腿又是倚胳膊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他是我配偶”,可那个男人还是很不识相,他没有遵循好配偶该守的规矩,更没有管理好自己的眼神,不去盯自己的女朋友,一直一直地盯着他身边的陛下——瞧她的胸口,瞧她的胳膊,瞧她浅色裙摆下的腿,就差伸舌头。
这是不规矩的。
陛下教过我,有配偶还乱看别人的,统统是坏人。
骑士思索着,能不能把他的眼球抓下来捏碎,又或者用尾巴直接砸烂……正好我心气还有些不平,被发疯的弱智神明瞎欺负一通,也缺个发泄的玩物……
男人后脑一冷,刻在dna里的生物本能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在看大帝看入迷后,他扭过头,终于碰上了坐在她身边的骑士投来的眼神。
——男人闪电般缩回了头。
可这也不能抵消你刚才盯着她盯了八分多钟,骑士认真地想,我还是想抓爆你的头。
……好想带陛下去没人的地方……挥开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黑?……盯哪儿呢?”
骑士回头,对上大帝有些发暗的眼神。
不知何时,她放下了手机,神情有点不太对劲。
像是恼火,像是嘲讽,又像是……暗暗的试探么?
“怎么,又开始羡慕别人的女朋友?”
——哦,陛下只以为我是盯那个宣誓主权的女人盯了很久,她感到不悦了。
骑士摇摇头。
他刚想解释“我只是在犹豫是抓爆他的眼球还是拍扁他的头”,大帝又问:“很羡慕那种秀恩爱方式?想要我也坐你腿上,拽着你胳膊么?”
骑士:“?”
骑士被她的脑回路弄得有些懵。
“不用”,他懵懵回答,“那您就腾不出手玩手机了,而且我现在……”我现在体温没恢复,捂不热您,坐太近了,万一露馅呢。
大帝挑眉:“而且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坐你腿上?为什么不能紧紧挨着你胳膊?怎么,别人可以跟男朋友撒娇,我就不可以了?”
骑士:“……”
等等,陛下似乎不是在介意他盯别人,她好像是借着这个由头挑事,故意要试探什么。
……可试探什么?
我把血都咽下去了,衣服上应该没有血点,面具戴在脸上,不可能暴露被指甲挠出的白印子。
骑士飞快地确认了一遍——“小黑,你刚才说你被别人欺负了,只是被那个女人用拖鞋打了吗?”
呃。
骑士察觉到了她咬字略重的“只是”。
已经很明显了,她在怀疑他之前的遭遇,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可楼栋内突兀出现的神明,混乱间他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嗅到的线索……不,骑士暂时不想去深思,约会就该有约会的心态,他之前失态去扑陛下,已经有些不妥当了。
来的一路上,陛下也没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那大概是因为之前她被他惹恼了,“接下来闭嘴”,下令之后一路都没主动和他搭话,骑士也借此机会完成了大概的修复。
可现在原本坐着玩手机的陛下冷不丁问了这句话,骑士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角色已经死透了。
她完全没心情仔细操作,之前玩游戏,应该也是让他放松警惕的幌子。
骑士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大概是早就看出端倪了。
其实他原本也没想一直瞒着,按照下属的职责,骑士本该在事发后立刻将全部细节和盘托出,陛下当然不能错过与神明相关的关键情报——可现在是约会,而且陛下一直很嫌弃他在恋爱中的幼稚、黏人与不成熟。
之前在家门口对她那通不管不顾的撒娇,已经有些过线的危险了,再多会不识趣吧?
况且,虽然他一直一直认定陛下是最最帅气的……
身为男朋友,偶尔,他也会想在她面前帅气一点。
哭诉自己如何愚蠢,如何被勒索,如何如何被折磨……就很不帅气。
万一陛下听完了他被欺负的细节,觉得他很没用很懦弱,嫌弃透顶,转身就走,不再与他约会呢。
万一的万一……好不容易坐在这了,他不想赌。
骑士会告诉她。
但他希望那能是正式上班后的工作时间,譬如下周一的上午,他收集好所有情报再做好汇总,不带私心地直视着自己的上司——而不是一个气候怡人的星期六,面对穿着漂亮裙子、原本要和他约会的女朋友。
“其实在那之前也遇到了芙蕾拉尔,”骑士最终选择这样说,“我和祂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祂试图威胁我,但没有成功。因为约好和您出门吃饭,我没有立刻提及此事——但这只是为了避免假日的心情,我会在工作日向您提交详细的过程报告,您放心。”
大帝:“……”
这是实话。
谅他也不敢继续撒谎。
但……
大帝伸手摸过他的侧颈:“‘试图’威胁?芙蕾拉尔瞒着我偷偷来找你,就没做点别的?”
没啊,只是“试图”威胁,夺舍没成功,他也没被弄死,实话中的实话。
骑士有些心虚,但他稳住了自己的心跳。
……只是选择性地避开了“我如何被折磨”的细节,不叫渎职,也不能是知情不报吧?
疼痛又不包含在有价值的情报范围内……我、我不是为了私心而隐瞒,是出于更高效率略去了无关紧要的细节……
大帝:脉搏频率恢复正常,这货演起来了,看来自愈进度不错。
她轻声问:“真没做别的?”
没有。
骑士又飞一般捋了一遍自己在那之后的所有行为细节——大伤口愈合了,脸被仔细遮着,涌上来的血块咽得干干净净,行为动作毫无迟缓,没暴露,绝对没暴露,除非陛下具有透视眼,她再会洞察人心也看不出来的——他点点头。
“……很好。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在驴我,答案是肯定的,呆子也长出了不少反骨。
大帝心里冷笑个不停,面上却一派轻松地松了手,她亲昵地抚上他的面具——“那么,小黑,回到约会。你还想秀恩爱吗?”
骑士:“?”
“你不是一直在看那边的情侣嘛。”
女朋友挑拨着他盖在下颌的面具,暗示性甚浓:“很羡慕人家在外面表现亲密——羡慕什么,你现在把头凑过来,我给你个小奖励呗。”
刚才的事好像就此过去了,陛下没有真的上心。
也是,他都承诺说会如实汇报重要情报了,“具体遭受了什么”可不在陛下该关心的范围内,最重要的还是神明的动态——他的“详略得当”没出错。
骑士松了口气,又被她此刻似笑非笑的神情所引诱,听话低头……
大帝用手指拨开一点点面具,仰脸亲住了他。
真正的一个吻,紧紧贴在唇边——甚至,她主动伸了舌头,还向里勾了勾。
骑士有点晕。
真、真的是奖励啊……陛下怎么突然就……这不是在外面吗……很多人类都看着……陛下其实现在不太喜欢抢眼受关注……却愿意这样亲我……
陛下也是在用这个举动宣誓主权吗,“我是她的男朋友”?
太突然了。
也太惊喜了。
她真的将我视作配偶——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亲我——可天降馅饼太大太甜,完全懵圈的骑士还没从这个亲密至极的吻里缓过来,仔细回味、或做出点什么,她的唇就移开了,贴在自己颊边的指头一点点扣紧,从轻抚,变成掐住。
骑士没听到她轻快的戏弄,只听见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