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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次试图躺平跟我作是吧?……
    醉鬼总是很麻烦。
    胡言乱语,惹是生非,东倒西歪。
    大帝从没伺候过醉鬼,通常她自己就是那个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家伙,在莫名其妙的时间跑出去把自己喝得莫名其妙,然后再被小黑接回家伺候……
    但,说真的,以她的体格,与龙的体格较量,就算躺在地上一路滚回家,或者再生出一对手脚向别处伸展——也不可能给小黑造成多少麻烦吧?
    实在不行,他一把就能把她扛起来。
    虽然小黑从没这么干过,他每次扶她胳膊都是小心翼翼争取不接触皮肤的,比扶瓷器还小心……其实大帝挺想体验“一把扛”来着,听网上说这样还能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呢。
    更何况,“添麻烦”是个建立在陌生人关系中的伪概念,麻烦不麻烦什么的,自家骑士侍奉自己,再天经地义不过了。
    可现在轮到了大帝自己来伺候醉鬼,还是进阶版——一头醉龙,死沉死沉,力气又大,就要抱着她的腰死不撒手,她拔腿要走他就低声呜呜,举手投足流露出远超正常人类的麻烦系数。
    大帝:“……”
    大帝耐性全无,什么侍奉瓷器什么小心翼翼,呸。
    她现在只想抬腿踹他。
    但实在是腿被抱得太死了,她膝盖都抬不起来。
    ……说真的,龙的胳膊到底是用什么做的,钢筋水泥吗??
    “陛下……不要丢下我……”
    丢你个头。
    要是想把你丢掉,十几分钟前她自己直接下地铁就好了,管你是不是缩在地铁车座旁边嘭嘭磕头。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他们离开了小巷,又离开了人声鼎沸的广场,正站在小区门口附近,旁边就是正滚动着电动扶梯的地铁地下出口。
    虽然这是挺大一只醉龙,但凭心而论,一路把他弄回来的全过程还算简单,并没有大帝想象中那么麻烦。
    除了说话嘟嘟哝哝听不太清楚以外,动不动就想贴过来拽她裤脚以外,他还是挺省心的。
    不要她扶,不要她拽,也没呕吐摔跟头,紧紧贴着她的脚步,就像磁铁贴上指南针,她走几步他就走几步。
    坐地铁时,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他甚至依旧迷蒙地坚持着“未经陛下允许不与陛下同坐”的规矩,先给她抢到空位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再靠去车厢角落蹲好——要不是那块空间太狭隘,他蹲在那儿时面具不停嘭嘭磕碰柱子、又反复晃脑袋……大帝实在看他可怜,便主动叫他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膝盖上,询问头难不难受。
    这一问,就完了,一路上都安分老实的家伙风一般散去,只剩一条发酒疯的醉龙。
    一会儿嘟哝他头疼,一会儿嘟哝胸口难受,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问她今天任务成不成功,要夸奖要摸摸头。
    大帝想想自己以前发酒疯时那叮铃哐啷的阵仗,也就忍了,反正她坐在开着强效空调的车厢里,醉龙只是在原地扒着座位嘟哝,也没大声说话到处乱动,摸摸头夸几句,不过是顺手的事。
    ——结果他一路作到地铁到站,眼看离家就差几百米路了,突然往出口旁的花坛里一坐,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起来。
    ……难道她是出来遛狗的吗,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肯回家还要在外撒欢的萌哒哒狗子呢??
    再大只的狗子套上项圈和狗绳,大帝鼓足力气使劲拖,也能试着拖回家,但这只醉醺醺的胖龙实际重达多少斤,他心里没有半点逼数?
    早不作晚不作,偏偏挑着出了地铁口、离开空调区域与遮阳板的时机跟她作,还特地挨在长势旺盛的灌木丛旁边……
    大帝顶着头顶的大太阳,忍着胳膊上被叮的蚊子包,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个如此优秀的好上司。
    这个状况,她竟然依旧不打算把他拉出去砍了,还在耐着性子哄龙……我这个上司太优秀了,对下属的容忍度也太高了,简直能感动全联邦。
    ——当然,这种评价需要忽略她之前第一时间就转身往地铁口里走的行为,你要作继续作,我还不能找个有空调的地方一边休息一边等你作完吗——只可惜醉龙立刻黏了上去,她往地铁口里走,他就起来跟着走;她要是绕回来下台阶往外走了,他又坐在花坛里不动。
    大帝也试过直接往外走向小区门口,不等他也不回头,还一边走一边恐吓他,“我就把你丢这儿了”“我一个人回家了啊”,结果就是醉龙直接追上来抱住了她的腿,将她拖回花坛边上,说什么也不肯撒手——事实证明,某些招数只能对付小孩与狗,但无法套用在一头蛮力十足的醉龙上。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大帝既不能往回走,也不能往外走,硬被这货抱着腿拖过来杵在了花坛边上,干晒太阳,听着蚊子在耳边嗡嗡响。
    ……大帝真想踹他。
    想踹骑士的心情,此刻,甚至强于回空调房间玩手机的渴望。
    可惜她动不了腿。
    “陛下……不要走……不要丢掉……不要……”
    好吧,好吧,不跟醉傻的笨蛋计较。
    而且是她自己之前好几次宣扬“我把你丢这儿自己走了”。
    大帝伸手轻推了一下醉龙的额头,隔着坚固的面具又没用什么力道,可骑士再次用力抽噎了一声,仿佛这一下是照着脑门锤出了一个大包来,他被锤得很疼很疼。
    大帝:“……”
    大帝:“小黑,不准哭。”
    “陛下……我没哭……”
    他的确没哭。
    骑士的声线相较正常人类要低上许多,所以不管他是低落还是委屈,隔着面具传出的动静都是嗡嗡呜呜的,绝不会发出那种奶声奶气、柔软可怜的嘤嘤来——可大漠沙砾滚动,地底洞窟钟鸣,这样的声音本就能穿过一切直搔耳廓,再压低几倍含糊咕噜,几乎能令人从脚心痒到耳蜗深处。
    隔着面具也没用,贴着自己呜呜的家伙太麻烦,大帝觉得耳朵比被蚊子叮还痒。
    这股痒意就像一道冲刷大江堤坝的暗流,大帝站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水面,她察觉到某种东西即将决堤了,但又查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未知的,不可控的因素。
    她没办法控制、命令的沉重之物。
    大帝的眉一皱再皱。
    面对这种东西,抵触是她的第一本能。
    “不准哼了。黑,你的声音让我很烦。”
    “黑”,来自帝王的正式呼唤,是再严肃不过的命令。
    骑士立刻就止了声,不再嘟哝。
    “不能令陛下讨厌”几乎成了远超本能的潜意识,过了几秒钟,他甚至把呼吸声都慢慢吞进了嗓子里,试图调整出完美的静音模式——可因为酒精的影响,强硬压抑自己声音时,他的肩膀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大帝看在眼里,更加烦躁了。
    不知为何,比刚才听见他出声撒娇还要烦躁。
    “黑,这里又热又痒,你究竟想做什么?”
    以正式称呼开头、语气很不耐烦的命令,再次进入骑士眩晕的脑子。
    是吗?
    原来陛下这么难受、不舒服吗?
    ……那不行。
    那,就算了。
    骑士慢慢收回手,他重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大帝见他终于撒手,立刻转身抬腿,几步就离开了地铁口,嗒嗒嗒走向小区大门——反正太阳会把他慢慢晒清醒的,实在不行就让他呆在花坛里昏一晚上,再大的酒劲也绝不会再有,她不想再管也没办法管——可大帝故意把脚步走得很重,很慢。
    直到跨进小区大门,她也没听见后面跟过来的动静。
    大帝回头望了一眼。
    花坛里,那呆子又蜷回了最开始的姿势,和呆在烤肉店门口时一模一样的,他抱着双臂,耷拉着脑袋,脸深深埋进膝盖。
    大帝:“……”
    好不容易才脱身,她不能再心软,回去又要给黏住了。
    现在除了让他自己清醒过来也没别的好办法,不是吗?
    她咬咬牙,飞快跑进了阴凉的公寓楼。
    【五分钟后】
    ——感觉只过了五分钟,又感觉过了半个多世纪。
    骑士依旧抱膝蹲着,努力把呼吸声压得更小,害怕会让不知在哪里的上司继续听烦。
    眼前有很多很多重影,但过了一会儿又缓缓聚合在一起,他有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似乎能够起身离开了……
    从膝盖里,慢慢越过胳膊,骑士很小心地抬起脸。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一大片炫白如镜的水面,太阳与地铁口的顶棚折射后在地上闪出极为纯净的银白色弧面——骑士呼吸一滞,飞快地埋回脑袋。
    不,不行。
    他还是不敢动。
    ——那其实只是一片横在台阶前的小水泊,但在醉意上头的骑士眼中,变成了一大片亮银色的海洋。
    不能过去……否则……会被淹……淹入口鼻……银色的……纯净的……
    酒精产生了幻觉,又放大了他心底深藏的恐惧。
    【好可爱的小龙。】
    【别扑腾,小龙,来,把脸摁下去。】
    【——你不乖?】
    攥住后颈的手,轻声细语的询问,满世界的银白神光兜头而下,淹入口鼻,又淹入喉咙深处。
    那个人……那位神。
    一遍,一遍,一遍地拽过他的翅膀,摁着他的头颅。
    一遍,一遍,他窒息在神明花园里最闪耀的圣水池中……
    他努力反抗,他掀出水花,他踢蹬爪子,结果弄湿了神的衣摆——于是神明拿过刻刀,说他不乖,让他把脸转过来。
    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