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
梁婉晴住在这栋別墅里,已经一个多月了。
伦敦的秋天,比香江冷得多,窗户玻璃上,是一道道的雨痕。
她站在客厅里,手里攥著电话的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她咬了咬嘴唇,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通了。
“阿哲?”
“嗯。”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但眼眶也跟著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打了几次才打通?”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刻意压著,不想让他听出来,“你一直占线。”
“在忙。”
梁婉晴握著听筒,手指在电话线上一圈一圈地绕。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两个月来看我一次,我这两天上课都没精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
“那你什么时候来?”
“村屋项目马上开盘了,卖完就来,应该很快。”
李哲的声音,平平淡淡。
梁婉晴走到窗前,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意从额头蔓延到太阳穴。
“阿哲。”
“嗯?”
“我想你了。”
她没有等到回答。
不是李哲没说话,是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声音隔著听筒传过来,隱隱约约的,像是在说什么工程的事。
梁婉晴听见他在那边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才对著电话说:“最近忙,开盘前的事情太多。”
“我知道。”梁婉晴的声音很轻,“那你忙吧。”
“嗯。”
“等一下,”她突然叫住他,“我三哥昨天说,想跟你聊几句,要不要我现在叫他过来?”
“梁叔同?”
“嗯,他在外面旅游没钱了,回了伦敦,住在我这儿。”梁婉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他亏了一千多万美元,爷爷气得不行,爹地也把他的银行帐户冻结了,现在都是花我的钱。”
“下次吧,我现在很忙。”
梁婉晴连忙说道:“三哥他心眼不坏,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別人说什么他都信,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李哲的声音传过来:“跟你一样。”
梁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才不是呢!”
她笑著笑著,眼眶又红了。
“阿哲,你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三哥虽然不会做生意,但他是真心对人好的,你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好。”
掛了电话。
李哲放下大哥大,站在工地办公室的窗前。
窗外是即將封顶的三栋村屋,外墙抹了灰色的砂浆,看起来乾乾净净的。
工地上有人在清理垃圾,几个黑工推著翻斗车,把碎砖头往外运。
他想起梁叔同这个人。
梁文翰的三儿子,梁婉晴的哥哥,一个被骗得倾家荡產的二世祖。
愚蠢、善良、易骗,但有一个优点:他是梁家的嫡子。
在做完元朗村屋这个项目后,他会进入將军澳的新市镇项目,那里是大地產商们的禁臠。
以他的实力,如果冒然闯入,很容易就被霍景良、叶孝礼这样的大地產商,轻鬆绞杀!
但梁家就不一样。
香江本地的权贵,天生拥有地產行业的门票。
这说法是梁叔同的价值所在。
当然,李哲也可以娶梁婉晴,但娶了她,只是梁家的女婿。
赘婿,永远是外人!
而梁叔同不一样。
他是梁家的人,能被上流社会认可,被权贵圈子接纳。
上次有人给李哲设局,梁文翰並没有伸出援手,如果他能操控梁叔同……
李哲的嘴角微微上翘,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
一个被全世界骗过的二世祖,最渴望的是什么?
不是钱,是认可。
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操控。
你只需要给他一点认可,一点尊重,一个看起来能翻盘的机会,他就会对你死心塌地,赴汤蹈火。
李哲放下茶杯,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打定主意,卖完房子,就去英国,把这个奇货可居的三少爷,打磨成自己手中最尖锐的一把利刃,捅穿香江那个烂到骨子里的所谓“上流社会”!
……
次日。
坚叔在板房办公室的墙上贴了一张进度表,用红笔在“封顶”那一栏打了个勾。
然后他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李哲。
“李生,这是补地价的申请文件,霍律师已经审过了。”
李哲接过来,翻了两页。
补地价这三个字,在香江的村屋买卖里,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简单点讲,就是向政府买断转让权,否则后续不能过户、不能按揭、不受法律保护。
欢婆这三栋村屋,属於私家地上的丁屋,地政处发了满意纸,按照法例,五年內只能卖给新界原住民,五年后则可以自由转让。
这三栋本来就是烂尾房改建,已经过了五年的限售期,先是被叶荣添捡了漏,又被自己截了胡!
因此这三栋村屋在补了地价后,就可以出售给所有的香江居民。
“银行那边怎么说?”李哲问。
补地价的费用不低,按当年的標准,一栋丁屋的补地价金额大约在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取决於地段和面积。
欢婆这三栋,总计差不多要一百万左右。
李哲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金。
清洗那些金器得来的资金,早就被用得乾乾净净,补地价要钱、装修要钱、员工要钱……
他迫切需要银行贷款。
坚叔又拿出一份资料,上面是银行发来的贷款意向函。
“霍律师帮我们联繫了滙丰,贷款金额是两百万,年利率11%,期限三个月。”
李哲扫了一眼数字。
1990年,香江正处黄金时代,贷款利率高到离谱,11%的年利率,对於他这样的小项目来说,不算太夸张。
“批了?”李哲问。
“批了。”坚叔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李生,霍律师帮了大忙,要不是她出面,我们这种新公司很难批到这种短期贷款。”
李哲也笑了:“开盘时,如果是现金一次性付清,可以打九折!”
回款快,就能早点还贷,少付点利息。
看来霍希贤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还有用,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专业能力,更因为她的姓:霍。
“对了,装修的事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坚叔的眼睛亮了。
“李生,有了银行贷款后,我建议用最好的材料。”
“义大利进口的瓷砖,德国进口的厨具,卫生间用科勒,地板用南美柚木。”
他拿出一份画册,翻开,里面是每栋村屋各个房间的设计图。
“外墙我让工人刷了三遍防水,屋顶用的是双层隔热瓦,门窗全是双层中空玻璃。”
李哲翻著画册,没有说话。
这踏马都是他的钱啊!
真是不当家作主,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贵!
但坚叔接下来的话,彻底打动了他。
“李生,成本是贵了点,每一栋的装修成本,比原来的预算高了很多,但这钱不能省。”
“元朗的村屋多的是,买家凭什么买我们的?就凭我们的用料,比別家的好!”
“这个项目是我们哲远地產的第一个项目,口碑比利润更重要,李生,就算少赚一百万,我们也要把它做到最好!”
李哲合上画册,看著坚叔。
坚叔被看得有点发毛,声音小了下去:“李生,对不起……我……”
他在专业上,可以当李哲的祖师爷。
但在现实中,他没有忘记,眼前这个少年,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坚叔,你做得很好!”李哲笑了起来,“我同意你的意见,不惜成本,把这三栋村屋,打造成我们的项目標杆!”
地產起家的时候,玩的就是品牌。
这一点,他要向坚叔学习,不要把眼睛只盯在利润上面。
坚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想起四个月前,被大口发绑在椅子上、扇耳光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被一个古惑仔捏在手心里,生不如死。
现在他发现,跟著这个古惑仔做事,挺好的。
至少他做的每件事,都能看见成果。
“李生,”坚叔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霍律师她……”
“怎么了?”
“她前两天来工地看装修材料的预算,在直面大海的二號楼前,站了很久,我听见她跟乔伊律师说,想买一栋。”
李哲挑了挑眉。
乔伊.林,霍希贤的闺蜜,新界的执业律师,专门负责村屋买卖的查册、签临时约、付细订、按揭等事宜。
根据香江的法例,村屋买卖必须委託新界的执业律师办理,李哲通过霍希贤的关係请来了她。
“她没跟我说。”李哲说。
坚叔笑了笑:“大概是不好意思开口吧,毕竟是自己的当事人。”
李哲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那三栋村屋。
二號楼在三栋中间,位置最好,站在阳台上,就能享受元朗一百八十度的无敌海景。
加上坚叔的精品装修策略,霍希贤能够看上它,也很正常。
根据原剧情,现在霍景良正跟方建平闹离婚,霍希贤想搬出霍家,也很正常。
如果霍希贤买了这栋……
李哲的嘴角微微上翘。
一个绝佳的gg!
他拿起大哥大,拨了霍希贤的號码。
“霍律师。”
“李生?”电话那头传来霍希贤的声音,有点意外,“有事?”
“你有没有兴趣买一栋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