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工地。
凌晨一点。
所有的黑工,早就在安保队那群少年古惑仔的带领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坚叔站在板房办公室里,看著面前的两个人。
阿光,四十多岁,跟坚叔认识二十年,手底下有一家建筑公司,还有三十个合法工人。
阿强,三十出头,跟许文彪一样,都是坚叔的徒弟,经营一家装修公司,手底下有二十多个合法工人。
坚叔转过身,看著他们。
“今晚的事,”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
阿光笑了起来:“坚叔,当年要不是你带我,我连老婆都討不起,就別说这些了。”
阿强低声道:“师父,工人我们带来了,虽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这个点叫人,还是这种事,价钱上面……”
他知道坚叔只是个打工的,真正做主的,还是背后那个古惑仔。
“双倍价钱!”
坚叔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李生虽然是古惑仔出身,但有个优点,那就是说话算话。”
李哲是不是说话算话,其实坚叔也不清楚。
但在外人面前,总要给別人一点信心。
再说了,今晚要是被抓到黑工,那这个村屋项目,就得停工整顿,稍微运作一下,也许就是无限期,拖都能把李哲拖死!
因此坚叔相信,李哲不会这么蠢。
“那我没问题了。”阿强笑了。
他不认识李哲,但他相信自己的师父不会骗人。
坚叔拿起座机,拨通了李哲的大哥大。
“坚叔。”李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李生,工人到位了,五十四个,全是合法的,正在外面清理黑工们留下的痕跡,工棚里面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马上编一套话术,哄一下这些合法工人,就算劳工署的人来了,也查不出问题。”
李哲笑道:“坚叔,辛苦了,钱方面,你不用担心。”
坚叔突然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说不出来,片刻后,才说道:“李生,你放心。”
掛了电话。
坚叔看了一下手錶,凌晨一点过五分。
他带著阿强和阿光,走向工棚。
……
元朗的荒山里。
四眼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手拿著手电筒,一手拿著黑星。
这是李哲留给他的。
看见黑星,黑工们都不敢反抗,一个接著一个,在一群少年古惑仔的电筒光指引下,走向那个山洞。
没有人说话,因为嘴里都叼著木棍。
在这个工地干了这么久,大家都清楚,老板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杀过人的古惑仔。
他们本来就是没有身份的黑工,在香江,他们没有尊严,没有未来。
只能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活著,被人驱赶,被人抓捕,被人剥削,能拿到工钱寄回內地,就已经是万幸了,还能要求什么呢?
听话、认真干活,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一行人到了山洞后。
四眼华依然没让大伙儿把嘴里的木棍取下来。
李哲说了,咬住,谁敢乱动,就直接打死,他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他很听哲哥的话。
毕竟整个九龙城寨,还没有哪个古惑仔,能够在十八岁的年龄,就能赚到几百万。
四眼华只是蠢,又不是白痴。
这一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
凌晨两点整。
工地外的黑暗中,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坚叔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
远处的公路上,一列车队正朝这边驶来,车灯在黑夜里连成一条线。
更远处的海面上,也有灯光,只不过太远了,看不清楚是什么。
想来应该是海警,预防黑工们从海里逃走。
坚叔回头看了一眼工棚。
工人们都在睡觉。
他们刚才清理了黑工们逃跑的痕跡,尤其是工地周围的沙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
这些人並不知道他们是来顶替黑工的,只知道来这儿就是双倍薪水。
顶一天算一天。
这种好事,傻子才不配合呢。
就算有些人隱约猜出真相,也不会傻到说出来,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坚叔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走向工地的大门。
……
车队停在工地门口。
车门打开,穿著制服的执法人员从车里涌出来,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
很熟练地把工地围成了一圈。
还细心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跡,看有没有人逃跑,这方面,他们是专业的。
带队的队长姓刘,四十多岁,他站在工地门口,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先扫了一眼整个工地。
塔吊已经修好了。
工棚的灯亮了起来,里面有很多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刘队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劳工署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工地没见过?
太正常的工地,反而有问题。
“进去。”他说。
三十多个执法人员跟著他走进工地。
坚叔迎了上来,但刘队长没搭理对方,而是直接走进了第一个工棚。
里面坐著三十多个人,都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刘队长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没有躲闪的眼神,也没有恐惧的表情,更没有人想跑。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查身份证。”他说,“一个一个的查。”
执法人员开始行动。
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查证件,一个人做记录。
工人们很配合,纷纷掏出身份证。
刘队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一个年轻组员从另一个工棚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刘队,全是合法的本地工人。”
刘队长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这个工棚也查完了,同样全是合法的本地劳工。
刘队长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走出工棚,站在空地上,看著整个工地。
“派几个人去周围的田里搜一下,还有村子里面,以及海边的沙滩!”
坚叔和阿光、阿强对视一眼,憋住了笑。
没多久。
一群执法队员回来了,领头的那个人摇了摇头:“刘队,周围没发现异样。”
刘队长看向坚叔:“这些工人是你临时抓来的?”
干这一行的,都懂这个套路。
黑工跑了,合法工人顶上,就算这些合法工人刚刚才到,只要没有当场抓住黑工,刘队长也没有理由封项目。
谁规定工人不能临时出现的?
只要不违法就行。
“刘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坚叔笑眯眯地回答道,“我们公司的事务律师,是霍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霍希贤,这是她的名片。”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刘队长。
看到霍希贤的名字,刘队长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他得到的上级指令,是清扫黑工,而不是捲入一场乱七八糟的泥潭里。
至於他的上司和霍景良、霍希贤父女在搞什么玩意儿,他也懒得管,官太小,权贵们的事儿,还是不要掺合为好。
刘队长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转身走向车队。
“收队。”
他只负责抓人,人没抓到,这事就跟他没关係了。
执法人员们从工棚里出来,上了车。
车队驶出工地,消失在夜色中。
工地重新安静下来。
……
坚叔站在工棚门口,看著车队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工棚,拿起座机,拨通了李哲的大哥大:“李生,危机解除了。”
“辛苦了,坚叔。”
坚叔握著电话:“李生,早点回来,这边的事,还得你拿主意。”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哲的笑声:“我等会就回来。”
……
凌晨三点。
游艇上的灯还亮著。
霍景良从两个美女的身边,爬了起来,来到甲板上,两个保鏢连忙递上一杯红酒,以及一根雪茄。
叶荣添站在他的面前,脸色很难看。
他的领带已经被扯鬆了,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愤怒。
“霍生,劳工署里面,肯定还有李哲收买的內线!”
霍景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荣添,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叶荣添抬起头:“我以为他只有陈仲昆一个內线,低估了他的能力。”
“对!你以为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古惑仔,手段够狠,但不知道,他还有后手,那就是多收买了一个,甚至是几个通风报信的內线!”
霍景良並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地说道,“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叶荣添沉声道:“霍生,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多给你几次机会!”
霍景良扔了一根雪茄给叶荣添,就像是扔根骨头给心爱的小狗,“李哲这小子,也挺有意思的,要是他不够强,一下子就玩残了,我反而没有多大兴趣!现在嘛,荣添,说说看,你下一步准备干嘛?”
叶荣添沉思片刻:“消防、税收、资金来源……”
“愚蠢!”
霍景良打断叶荣添的话,“我说过,你太急了!急到只能看到李哲一个人,他后面还有梁文翰,你能查出什么来?”
霍景良並不知道,梁文翰对李哲的支持,非常有限,但他也没有必要知道,毕竟以他的財力,要想碾死现在的李哲,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感兴趣的,是驯服那些野心勃勃、天资聪慧的年轻英才!
就像眼前的叶荣添。
“霍生的意思是……”
叶荣添的眼中,恰如其分的露出了迷茫,实际上,他的重点,早就不在打击李哲身上了。
霍景良看著他,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即將开盘了。”
叶荣添假装双眼一亮。
“弄黄他的开盘销售!”
霍景良把雪茄夹在指间,弹了弹菸灰。
“明白!霍生,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霍景良哈哈大笑起来,走进了船舱,那儿还有两个美女等著他吵醒呢。
一群保鏢立即把四周围了起来。
叶荣添笑了笑,走下游艇。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谁输谁贏,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