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荣添离开游艇的时候。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霍景良正搂著那个穿黑裙的嫩模,在她耳边说著什么,女人笑了一下,把一颗荔枝递到他嘴边。
叶荣添转过身,走下舷梯。
他想起霍景良说的那句话:“你太急了。”
急有什么不好?
这个世界不会等你准备好再出牌。
你慢一步,就什么都没了。
他老豆叶孝勤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最后被自己的亲弟弟踩在脚下,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不会重蹈覆辙!
叶荣添走到码头边,上了一辆灰色的丰田,坐在驾驶座上,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了一根烟,拿起大哥大,拨通了许文彪的大哥大。
“是叶荣添!”还是tina接的,许文彪的双手都断了,全靠家人照顾。
这女人,总是不让人省心,叶荣添觉得有点烦:“文彪,有消息了吗?”
许文彪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联繫了规划处的patrict,他是我以前的同事,掌握九龙新干线总站招標的第一手资料,据他讲,还没有出结果。”
上次通过电话后,两人经过磋商,就这个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砸锅卖铁,捞它一票!
“文彪,不能靠感情,得靠利益!”
叶荣添低声道,“告诉patrict,只要他能及时把消息泄露出来,我们给他一半的收益!”
为了这件事,叶荣添已经抵押了家里的房子,还忽悠许文彪挪用了购买婚房的存款。
霍景良那边同样也忽悠得差不多了。
临门一脚,只欠东风。
绝对不能被许文彪的善良坏了事!
“一半?”
许文彪惊讶地反问道,“荣添,你疯了?那我们还能赚多少?”
“我没疯!”
叶荣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钱可以给,人也可以杀,这是他从李哲那儿学来的,谁规定给了钱,就不能把人杀了,再把钱抢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许文彪,似乎是感知到了叶荣添的杀气,迟疑片刻:“荣添,我再想想。”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彻底黑化。
要不然,根据剧情,想杀掉patrict的,不是叶荣添,而是他自己!
“不要再想了,文彪,机会只有一次,难道你想让我继续给霍景良当狗?”
叶荣添低声道,“难道你不想给tina买一套更大、更漂亮的婚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一会儿,电话被掛掉了。
叶荣添气得用力锤了一下方向盘!
他知道,许文彪还是下不了狠心,既然文彪下不了决心,那他就帮文彪下!
为了成功,叶荣添早就不择手段了。
一个让许文彪彻底黑化、让霍景良更加相信他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
叶荣添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车里瀰漫,呛得眼睛发酸。
他想起霍景良说的另一句话:“你像我。”
不像。
他在心里说。
他永远不会像霍景良。
霍景良是狼,他也是狼。
但霍景良是那种吃饱了就躺在窝里看戏的狼,他不是。
他饿了一辈子,饿到骨头都发酸,他不会停下来,永远不会!
他把菸头扔出窗外,发动车子,驶离了码头的停车场。
……
镜澳。
晚上十一点。
大口发问李哲:“哲哥,今晚我们要回香江吗?要不要安排船只?”
对於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航班归航班,大飞归大飞,要想回香江,有的是方法。
李哲摇了摇头:“明天一早回。”
眼下情况不明。
如果到了海上,那里的大哥大信號很差,有些海域完全没有信號,万一发生什么状况,就很难挽救了。
就在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朱怀义的声音,压得很低:“李生,是我。”
“说。”
“我劳工署的同学,刚才打电话给我……”朱怀义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他说劳工署今晚有行动。”
李哲愣住了。
“什么行动?”
“多部门联合行动,围捕黑工,目標就是你在元朗的村屋工地,时间……”朱怀义深吸了一口气,“凌晨两点。”
李哲沉声问道:“你同学怎么知道的?”
“他就在行动组。”朱怀义说,“十点半才接到通知集合,所有的人,都是临时通知的,我答应他十万元……”
李哲打断他的话:“没问题,明天回去,我把钱给你送来!接下来有什么情况,你不要用大哥大,拿公用电话给我打过来!”
“好的!”
电话掛了。
李哲放下大哥大,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这次,所有的碎片都对上了。
塔吊被破坏,目標不是杀人,而是调虎离山,让他离开香江!
阿鬼逃到镜澳,这是诱饵,他果然追了过来。
陈仲昆被icac带走,这是断他的耳目,还好他有朱怀义这枚棋子,要不然,今天晚上,他的村屋项目就得凉!
由此可见,在政府的各个机构,包括警队,安插棋子,绝对是个妙招,感谢《无间道》!
至於之前的“一切正常”,这是假象,是对方故意让他以为风平浪静。
凌晨两点的抓捕,才是真正的杀招。
连环计!
先用物理手段把他调离香江,再用制度手段製造信息真空,最后用行政手段完成致命一击!
设计这个局的人,对他的了解,非常深入。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习惯上。
每一步也都算在他的人性上。
李哲吐出一口烟,突然笑了:“阿发!”
大口发连忙推门进来:“哲哥?”
“联繫船王马,给我们准备一条船。”
“现在回香江?”
李哲摇了摇头:“现在回去,时间上来不及了,跟船王马说,我们凌晨三点钟再走!”
“明白。”
大口发没听懂李哲的意思,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哲哥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李哲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工地的电话。
四眼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谁啊?”
没有来电显示的年代,就是这点不方便。
“阿华,听我说。”李哲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要问问题,劳工署凌晨两点来抓黑工,你还有三个小时,把所有人转移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四眼华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转移到哪儿?”
李哲没有笑。
他知道四眼华不聪明,但正是因为不聪明,人才可靠,聪明人会在关键时刻想太多。
“转移到元朗的山里,”他说,“上次我们看过的那个山洞,你还记得吗?”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
他在元朗找了一个山洞,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带大口发等人去看过,告诉他们,如果劳工署来搜查,这儿就是黑工们的最佳藏身地。
现在,搜查来了!
四眼华说:“记得。”
“好。”李哲说,“把黑工全部转移到那里,不要走大路,走小路,用手电,沿途每个人的嘴里,都咬一根木棍,谁不咬,就弄死!到了之后,不要让任何人出来,不要生火,不要说话,谁不听话,直接杀了,记清楚没?”
“我……我记下来了……咬木棍、走小路、关起来,不听话就杀。”
人笨,果然有笨的好处。
“去办事,再叫坚叔过来接电话!”
“是,哲哥。”
不一会儿,坚叔的声音响起。
“李生?”
“坚叔,劳工署凌晨两点来抓黑工,四眼华负责转移,你现在需要做一件事。”
“您讲!”
“去找合法工人。”李哲说,“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总认识几个工头,花钱、花人情,把人叫过来,一点钟之前,要有合法工人在工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坚叔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李生,我马上去办。”
李哲笑了,他知道,坚叔是个聪明人。
如果村屋项目黄了,那一百万,就没有后续了。
这笔帐,坚叔还是算得清的。
电话掛了。
李哲靠在床头,復盘自己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猪头炳站在他的身边,满脸焦虑:“哲哥,我们还是立即回去吧。”
李哲睁开眼睛,看著他:“海上信號差,现在回去干嘛,跟劳工署打架啊?”
他已经布置了解决之道。
如果解决不了,那他回去也没有用。
而且就算是坐大飞,从镜澳回元朗,陆地加海上的时间,车、船都顺利,怎么著,也得一个多小时。
对方早就算好了时间,海边也许会有海警。
一头撞上去。
那踏马不是自投罗网吗?
毕竟大飞是非法的。
急著回去,还不如把事情交给经验丰富的坚叔,以及心狠手辣的四眼华。
他负责提供信息,这两个人负责执行。
猪头炳低下了头。
“哲哥,那我们就一直在这儿乾等啊?”陈德低声问道。
“人生就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对手犯错的机会。”
李哲笑了笑,“阿德,记住这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镜澳的夜色。
“这场戏还没演完。”他说,“有人给我挖了一个坑,我跳进去了,接下来,我要去找出这个挖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