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加多利山的梁家老宅。
李哲走进书房。
梁文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壶茶,两个杯子。
“坐。”梁文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李哲坐下来。
梁文翰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没有在地下车库大开杀戒,不错,有进步。”
“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李哲笑了笑。
大天二等人搞事,他放过对方,不是因为他善,而是要洗白的话,就得把自己当成正常人。
职业收尸人那套,只能私下悄悄的做。
平时还是要偽装成商业精英的,这就是香江名利场的游戏规则。
要不然犯了眾怒,很难活下去。
梁文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向李哲。
“jojo必须离开香江,”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你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女儿爱上了一个麻烦不断的少年,隨时都有仇家上门报復,枪林弹雨,生死一线。
作为老父亲来讲,自然是不放心的。
李哲点了点头:“我明白。”
梁文翰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我会让她离开香江。”李哲轻声道。
梁文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想让她去哪儿?”
“去欧洲读书,她爷爷在那儿,能够保护她。”
梁文翰笑了笑:“你捨得?”
梁婉晴离开后,梁文翰对李哲的支持,就不会那么坚定了。
按道理,李哲应该牢牢把控住她。
梁文翰知道眼前的少年,跟自己是一类人,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爽快地放手。
李哲笑了。
“捨不得。”他说,“但必须捨得。”
梁婉晴的作用,是成为他和梁文翰之间的桥樑,以前他没有元朗的村屋项目,需要用她来护身。
现在村屋项目即將完成,他手里就多了一张牌:赚钱能力。
一张让梁文翰信任他的牌!
如果梁婉晴继续留在香江,万一真被误伤了,那这张牌就打不出去了。
梁文翰盯著他看了几秒,笑道:“好,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李哲:“她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李哲看著他的背影,沉声道:“我明白,梁生,我不会伤害她。”
梁文翰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窗外的花园。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冷静和精明。
“你的事,我会继续帮。”他说,“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jojo,你死了,她也不会开心。”
李哲没有说话。
“你九龙城寨那帮人,成不了事,我给你找了四个大圈仔当保鏢。”梁文翰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领头的叫陈虎矩,上过战场,身手很好,以前帮我做过事,只要钱给足,就能物超所值。”
“谢谢梁生。”
“不用谢我。”梁文翰摆了摆手,“这是交易。”
李哲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梁文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哲面前,“霍景良那边,最近在查你。”
李哲翻了一下文件:“我心里有数了。”
“你不怕?”
李哲笑道:“我会怕他?”
梁文翰看著他,突然笑了:“你跟我年轻时很像,都一样的不要脸。”
……
晚上七点,梁家老宅的客厅里。
梁婉晴坐在钢琴旁,弹了一首莫扎特的《g大调弦乐小夜曲》。
琴声很轻,像流水一样在空气里流淌。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在肩上,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
化了淡妆,嘴唇是淡粉色的,眼睛画了眼线,显得比平时大了一些。
这时,佣人们把晚餐端了上来。
都是梁婉晴爱吃的:龙虾汤、香煎银鱈鱼、黑松露意面,还有一份焦糖布丁。
“吃饭了,jojo。”李哲轻声说道。
梁婉晴走到餐桌前坐下后,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阿哲。”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李哲看著她,笑了笑:“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跟爹地聊了一下午,我想,应该会聊到我。”
上次的刺杀事件后,梁婉晴知道,李哲以后的生活,都会充满血腥和枪火。
但她並不害怕,只要能跟他在一起。
“jojo。”李哲开口了,“你去欧洲读书吧。”
梁婉晴愣住了。
她看著李哲,眼睛慢慢红了。
“你不想我留在你身边?”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哲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颤抖。
“想。”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不能!”
梁婉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流泪。
“为什么?”她问。
“你在我身边,不安全。”
“我不怕。”
李哲看著她,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怕。”他说。
梁婉晴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见里面的自己,一个满脸泪痕、妆容花掉的女孩。
“我怕你受伤。”李哲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怕你出事,我怕有一天,我连你都保护不了。”
梁婉晴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笑了。
那种笑很奇怪,是哭著笑,笑著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阿哲。”她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在骗我?”
李哲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很真挚,但眼神却如同无波的古井:“我不会骗你,这辈子都不会。”
能够满足女人要求的,只有骗子。
可惜很多男人不懂这一点。
他们以为只要自己付出足够的真心,只要女方足够善良,就能得到幸福……呵呵。
梁婉晴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还带著哭腔,“我去欧洲。”
李哲没有说话。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恋爱脑的盲目,是一种清醒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什么条件?”
“每隔两个月,你必须来看我一次。”
李哲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她不会走。
“好。”
梁婉晴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是一种纯粹的、简单的、少女式的笑。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鉤。”
李哲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拉鉤。”
他们的手指勾在一起,像两个孩子的约定。
……
吃完饭后,梁婉晴靠在李哲的肩膀上,看著窗外的夜景,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我去剑桥读书,你说我读法律好呢,还是读经济好?以后能帮到你。”
“读你喜欢的吧。”
李哲並没有把她算进自己的团伙里。
他从不相信女人。
梁婉晴当感情上的工具人就行了,拉进团伙里,不仅没有助力,反而多了一些难以掌控的变数。
“我就喜欢帮你,读法律吧!”
梁婉晴想起了霍希贤,以及对方身后的霍景良,那是一个劲敌,“对了,我三哥叔同,在英国被人坑了,公司破產,又被我爷爷打了一顿,一气之下,就满世界旅游去了,最近他说要回香江。”
她抬起头:“三哥比我大五岁,最疼我了,等他回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李哲点了点头。
其实他对这种二世祖没有半点兴趣。
“阿哲,等我读完书回来,香江会变成什么样?”
李哲想了想:“会变得更好。”
“那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李哲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
梁婉晴没有再问,用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
两天后,李哲当著张大勇的面,公开拒绝了东星白头翁的拉拢。
这让李文彬撤回了对他的跟踪决定。
警队担心的,其实並不是李哲,而是他身后的梁文翰。
东星和洪兴已经太乱了,再加个梁家,那o记会累到吐血的。
没有了警队的监视,李哲也有时间干一件事情了。
凌晨两点。
一栋十层高的公寓楼外,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白天刚刚送走梁婉晴的李哲,站在街角,靠著墙,点了根烟,身后站著大口发、四眼华和猪头炳。
“大天二就住这儿,今天他从警署出来,就回了家。”大口发指著前方那栋公寓楼,“我一直盯著,九楼,908。”
李哲抬头看著那栋楼。
楼很旧,外墙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几个人?”李哲问。
“就他一个。”大口发说,“包匹和巢皮住在別的地方,地址全都摸清了,距离不远,挨个杀掉后,我们还能吃早餐。”
对於这群在九龙城寨长大的少年来说,杀戮跟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要不然,他们也长不到这么大。
李哲点了点头。
他把菸头按灭在墙上,拿出头套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上去。”
公寓楼太老了,门禁是坏的,坐在小房间里的管理员,抬头扫了一眼,看见四个戴著头套的人衝过来,嚇得赶紧躲到了桌子下面。
李哲拍了拍四眼华的肩膀,指了一下管理员,后者点了点头。
盯人,同时在楼下放个哨点,是三合会砍人时,最常用的伎俩,避免被人包了饺子。
从小在九龙城寨混的四眼华,虽然不聪明,但这点技巧还是懂的。
坐进摇摇晃晃的老电梯,到了九楼。
908的铁门,刷著绿色的漆,但漆已经斑驳了。
锁是老式暗锁,对於李哲这样的职业收尸人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他检查了一下楼道,没有人,捡起一块硬纸片,伸进门缝里,使了个巧劲,用力一刷。
门开了!
大口发和猪头炳露出惊讶的目光,他们从不知道,哲哥居然会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