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顏珩眼里,可没有韩国人、百越人的差別。
前者在黄河之南,后者在长江中下游,毫无疑问,二者都是华夏的种。
此刻在他眼前,一个越人男子被吊著,身上被处以凌迟,少说割了上百刀。
一个仅有十四五岁的越人小孩,被活生生抽得皮开肉绽,强迫著去观看自己的同族人被凌迟。
好的很!
喜欢凌迟,不把人当人,我也不会把你们当人。
蹲伏在树丛之中,顏珩脸色铁青,抽出了背后长剑。
那名捏著短刀、执掌刑罚的士兵,便猛地感觉一阵恶寒。
这寒意来得太过突兀、太过霸道。
他只觉浑身冻得一抖,紧接著就见自己握刀的右手掉到了地上,转眼冰霜冻结。
“我的手?”
士兵惊声嘶吼,左手疯狂地向身子右边摸去。
本该属於右臂的位置空空如也,肩膀处直接凝结了碗口大的冰坨,以至於他半边身体毫无知觉。
这一突发状况,令现场十个士兵瞬间变脸,急忙丟弃了鞭子、荆条等东西,抄起真正的兵器。
“有刺——”
半截话音刚衝出喉咙,一截剑尖便从他的胸口透出。
短刀士兵两眼一阵凸起,垂下头颅时,眼神犹自不敢相信,他为何会死得不明不白。
顏珩抽出带血的长剑,左手一掌扇在士兵的头上。
尸体摔向一边,显露出他蒙面一身黑衣的装扮。
周围照耀的火把与他不过三尺之隔,火舌跳动,他的黑脸阴影嶙峋。
“有敌人!大家小心!”
“一定是百越余孽!”
“校尉大人说过,擒杀百越余孽重重有赏,弟兄们,一起上!”
士兵十人,身上统一穿著深褐色的漆皮甲冑,头盔、身甲、袖甲、裙甲,该有的都有。
顏珩提剑正要廝杀,却冷不防听到一句致命的威胁。
“百越余孽,放弃抵抗,否则你就给他收尸吧!”
“嗯?”
顏珩定睛一看,说话者竟然是那个鞭打少年的士兵。
士兵的左手像铁箍一般勒住了少年细瘦的脖子。
右手一把染血的短刀,压在了少年的颈动脉上,刀刃已经陷进皮肉,渗出来的鲜血沿著刀锋滑落,在少年骯脏的皮肤上蜿蜒下流。
少年本就体弱,早先被抽得皮开肉绽,后背的伤口还没止血,此刻又被勒得喘不过气,单薄的身子狂抖著,却连挣扎也做不到。
“把剑扔了!快!”
那士兵的身躯弓成了蓄势待发的四足禽兽,將少年掩护在身前,右手刀刃再度深进一分,大喊道:“再不照做,他的脑袋即刻落地!”
顏珩皱眉,目光深深看向少年。
其余士兵见此纷纷大喜,眼中贪婪的凶光闪过,挺起长矛便向顏珩衝去。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五步!
最先的士兵已然逼近三步之內,反射著火光的矛头眼看就要扎入顏珩心口。
最后时刻,少年突然疯了似的扭动身子,双手抱住士兵的胳膊,將自己的脖子拼命朝刀口挤压。
他的眼睛一直是模糊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那个人胆敢闯入韩国的地盘杀人,一定很有本事。
只要他先死掉,不给那个人拖累,那个人应该可以自保吧。
带著这样的想法,少年乾瘪的身躯竟无端涌现出来一股力量,令那士兵大吃一惊。
“你干什么——”
这士兵脑袋转得也快,立即反应过来少年是想自杀。
想保护同伙?
门都没有!
士兵一下撇开短刀,双手好似提拽猎物一般將少年拉到身前,抬脚一记膝顶狠狠撞在少年的尾椎骨,而后拎著他向地下一砸,右手再补上一记重拳。
少年头脸朝下扑在地面,两条腿左右弹了弹,最终脚尖倒向了同一侧边。
“狗一样的东西,没有老子准许,你想死也不行。”
士兵见到少年终於是进气多出气少、绝对再无反抗之力,嘴里咂咂骂著。
他收拾完了少年,抬头便想看看兄弟们是不是已经宰了那个百越余孽。
“哈哈,校尉大人可是承诺过,杀一个百越余孽就赏……呃。”
后半句话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表情就僵成了一张见鬼的死样。
只见前方横倒竖歪,死的都是兄弟们。
山黑头是被矛头扎在了锁骨位置,直接就穿了,人与尸首都被斜插的长矛钉死在地上。
郭老四两腿膝盖著地,给人磕头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再看才发现,他下面肚子里的器官都淌了一地。
李赖子和北野米,两个人被长矛串在一起成了肉串……
“怎怎么可能……”
士兵惊恐得懵住了。
他制服那少年才用了几下,短短数息而已,他的兄弟们竟然已经被杀得乾乾净净。
士兵全身一哆嗦,回神就看见顏珩右手持剑、左手握著断裂下的矛头,正步步向自己走来。
“你,你別过来!”
“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士兵嘶吼著,强行想要表现出强硬,却控制不住双手打颤,连刀都握不稳。
地上的少年又一次被刀刃贴在后脑,逐渐模糊的意识勉强回归了一些,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勉强睁眼。
一个全身黑衣的人,脸也用黑巾遮住,很神秘。
他好厉害,就像部落的巫师,一个人就能杀死好多个韩国士兵。
他是来救大家逃脱这里的吗。
少年忍不住幻想起来。
逃离火雨山,去更南方的大山里,重新建立起村子、部落。
只要把家建起来,很多人听到消息,一定会回来的。
到时候他就向巫师大人学习本领,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所有人。
等他变强了,他还要……
“阿姊,阿母……你们回来了……真好……”
少年的双脚忽然颤慄两下,黑乎乎的嘴唇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凝出一抹乾净、温馨的笑容。
“……”
“死,死了?”
“你,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啊!”
用刀架著少年脑袋的士兵,这一刻彻底崩溃了心智。
“你醒醒啊,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你快起来啊。”
士兵趴在少年身上,两手哆嗦著不断摇晃,鼻涕眼泪皆不受控制,竟哀嚎起来。
顏珩左手一矛刺进士兵的心口,將他固定住。
而后右手一剑將他的脑袋连同头盔,一起砍飞出去二丈远。
梆——梆——梆——
“十八號矿洞有敌人!快去支援!”
“是百越妖女!”
“快快!决不能跑了她!”
火雨山矿洞约有六十多处,这里只是其中之一。
此时整座火雨山各处的梆子皆响了起来,韩军士兵的喊杀声逐渐如浪涛兴起。
顏珩扭头向矿洞看去,就见旁边地上插著的牌子赫然写著——
“三十一洞”。
他在三十一洞,那十八洞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