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漫天的灰色羊毛毯碎屑,洋洋洒洒地在这片厂区空地上飘落。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在那纷纷扬扬的灰色“大雪”之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陆诚。
他身上那件原本为了“装病”而显得有些宽大的月白绸缎內衫,此刻在气血充盈下,服帖地贴合著他的身躯。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他走在泥水里,那雪白的袜和鞋帮面上,竟然没有溅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泥点子。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水过无痕,踏泥不染。
这便是化劲宗师对自身气机与周遭环境妙到毫巔的掌控。
陆诚微微低垂著眼帘,看不出悲喜,更看不出半分杀气。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在自家后花园里听完了一折崑曲,正准备回房歇息的富家贵公子。
然而,他每靠近一步,挡在前方的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去。
泥坑里,宋子齐瘫坐在那股腥臊的温热液体和泥水混合物中。
“你————你————”
宋子齐的上下牙齿疯狂地打著架。
他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脑海中那些关於“西洋科学”、“坚船利炮”、“时代变了”的所谓真理。
在这一刻,被这股霸道的武道气场,给碾压得粉碎。
他看著陆诚走到了他面前。
然后。
陆诚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往下翻一下。
他那双眸子,平视著前方,就这么————
直接越过了宋子齐。
仿佛坐在泥坑里的,不是什么金陵海关特派员,不是什么留洋归来的高材生,而是一坨散发著恶臭的烂泥,一块挡在路上的臭石头。
不屑。
这是深入骨髓,彻彻底底的不屑。
这种无视,比当眾扇他一百个耳光,比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疯狂。
“啊啊啊啊啊,17
这种感觉,瞬间衝破了宋子齐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从泥水里抽出了那把一直防身用的白朗寧m1900手枪。
“你去死,你个唱戏的下九流,给我去死!!”
宋子齐双眼赤红,双手举著枪,对准了刚刚走过他身边,把一个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他的陆诚。
“砰!砰!砰!砰!砰!”
宋子齐疯了一般,一口气抠空了弹夹。
枪声在空旷的麵粉厂上空炸响,枪口喷吐著火舌,硝烟味瞬间瀰漫开来。
“师父小心!!!”
土坡上的顺子和陆锋目眥欲裂。
不远处的黑色福特轿车里,林语蝶死死捂住了嘴巴,那一双原本清冷傲气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惊骇,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完了。
这么近的距离,不过三五步。
背后开枪,连发五枪。
哪怕是大罗金仙下凡,也绝不可能躲得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所有人惊恐,绝望,或者是狞笑的注视下。
前方的陆诚,並没有回头。
在他的双眸深处,有一道金线,犹如神佛开眼,骤然亮起。
【火眼金睛】。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在陆诚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那五颗脱膛而出的澄黄子弹,带著螺旋尾跡,在空气中划出五道灼热气流。
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著他的后背、后脑、腰眼飞来。
“太慢了。”
陆诚的心湖之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在他的身体隨著步伐自然摆动的瞬间,他的脊椎大龙“蠕动”了一下。
肩胛骨微微一缩。
腰眼轻轻一塌。
脖颈看似隨意地偏了偏。
这几个动作,幅度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就像是人在走路时,被微风吹动了衣角一般自然。
“嗤——!”
“嗤——!”
那是子弹高速旋转,擦过纯棉布料发出的撕裂声。
五颗致命的子弹。
两颗擦著他肋下的衣袂飞过。
两颗贴著他肩头的布料滑过。
最后一颗,甚至擦断了他脑后那一根束髮的头绳。
“夺!夺!夺!夺!夺!”
五声闷响,那五颗子弹尽数越过了陆诚的身躯,狠狠地钻进了前方十米外的一堵红砖墙里,打得砖屑横飞。
而陆诚。
毫髮无伤。
那一袭月白內衫上,除了多了几道焦痕外,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啪嗒。”
宋子齐手里那把打空了子弹的白朗寧手枪,掉在了泥水里。
他那张扭曲的脸,彻底僵住了。
全场,死寂。
那些看热闹的天津卫百姓,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白俄佣兵,还有那些不可一世的东洋浪人,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
躲开了?
不,那不是躲。
那是子弹在他面前,主动绕了道。
“神,神仙————活神仙————”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老拳师,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在真正的化劲宗师面前,在这个將“至诚前知”演化到极致的男人面前。
火器,似乎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陆诚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缓缓地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泥坑里那个已经完全崩溃的宋子齐。
“你刚才说————”
“时代变了,火器才是王道?”
“你说,在现代文明面前,咱们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国术,连个屁都算不上?”
陆诚缓缓转过身,面向宋子齐。
用那只穿著千层底黑布鞋的右脚,在面前的一个泥水坑里,轻轻一挑。
“嗡!!!”
伴隨著他脚尖这一挑。
体內的【钓蟾劲】在丹田处猛然一震。
一股化劲罡气,顺著他的腿部经络,瞬间贯注到了那一滩泥水之中。
“咻!!!”
一滴只有黄豆大小的泥水。
在罡气的包裹下,竟然发出了一声音爆。
这滴泥水,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气流尾跡,化作了一枚暗器,直奔宋子齐而去。
宋子齐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看到陆诚脚尖一动,一道黑影便已经在眼前放大。
“噗嗤——!!!”
一声闷响。
“啊啊啊啊啊!!!
宋子齐发出了悽厉尖叫。
那滴看似柔弱无骨的泥水,竟然如同大口径的穿甲弹一般,直接贯穿了他刚才握枪的右手手腕。
不仅贯穿了皮肉。
那泥水上附著的罡气,在穿透他腕骨的一瞬间,直接將他的手腕骨骼绞成了粉末。
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洒出来,染红了他那身昂贵的定製西装。
“噹啷。”
一滴泥水,竟然穿透了人骨,余势不减,最后狠狠地砸在宋子齐身后的一块青石板上,砸出了一个指头深的小坑。
滴水穿石。
而且是用脚挑起的一滴水。
周围的人全都看疯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手段?!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
陆诚双手负在身后,看著在泥水里满地打滚,捂著手腕痛哭流涕的宋子齐。
“今天,我教教你。”
“在真正的宗师面前。”
“你那引以为傲的火器————”
“连烧火棍都不如。”
话音落下。
陆诚似乎是不经意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了宋子齐的身侧。
在外人看来,陆诚只是为了避开宋子齐在地上打滚溅起的泥水。
但就在他与宋子齐擦身而过的那十分之一秒。
陆诚那拢在袖子里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闪电般点出。
“噗。”
一声轻响。
陆诚的两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宋子齐后腰的“命门”大穴与“肾俞”双穴之间。
这一指,没有用任何外力,皮肉上甚至连个红印子都不会留下。
但一股暗劲,已经钻进了宋子齐的经络,死死地盘踞在了他的五臟六腑之中。
这是《形意真詮》中记载的绝户手————“截脉枯血”。
宋子齐的父亲是金陵政府的实权高官。
在这天津卫的租界里,若是明著把宋子齐当眾打死,那便会引来金陵方面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对於眼下还需要在北平立足的庆云班来说,是个天大的麻烦。
但陆诚,从不留隔夜仇。
这一指下去。
宋子齐不会立刻死。
但他体內的生机,会被这股暗劲一点点地蚕食、截断。
不出三个月。
他就会觉得浑身乏力,夜不能寐,五臟六腑如同火烧冰淬。
各大医院的西医仪器查不出任何毛病,中医把脉也只会以为是纵慾过度、气血两亏。
他会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树,在绝望中,慢慢病死,连神仙都救不活。
“杀人不用刀,伤人不见血。”
陆诚收回手,脚步未停,从宋子齐身边走了过去。
“宋公子,手腕上的伤只是皮肉苦,回去好好养著。这天津卫的冷风,可別吹坏了身子。”
这句带著些许“关心”的话语,落在宋子齐的耳朵里,却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远处的黑色福特轿车里。
林语蝶透过车窗,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她那引以为傲的高等学府教育,她那对於西方文明和现代科学的盲目崇拜。
在陆诚那轻描淡写地一脚挑水穿骨面前,轰然崩塌。
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就是他真正的实力吗?”
“不藉助任何外力,只凭肉身,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林语蝶看著那个一袭白衣,在几百名手持重火器的佣兵和浪人包围中,依旧閒庭信步的男人。
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震撼、敬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懊悔。
原来,井底之蛙,一直都是她自己。
“fk,杀了他,给我把他撕成碎片!!!”
那个宛如人形暴熊般的白俄佣兵头目,伊戈尔,此刻终於反应过来了。
虽然陆诚刚才那一手“水滴石穿”惊世骇俗,但在伊戈尔这种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和狼——
群搏杀过的老兵痞看来,那不过是某种神秘的中国暗器手法罢了。
暗器再快,能快得过二十把汤姆逊衝锋鎗的扫射吗?
“黑水小队,开火!”
伊戈尔一把端起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砰!!!”
隨著伊戈尔的怒吼。
那二十名身穿黑色战术风衣的外籍佣兵,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端起手中的“芝加哥打字机”,朝著陆诚所在的位置,扣死了扳机。
火舌喷吐。
刺耳的枪声连成一片,如同过年时点燃了千万掛鞭炮。
密集的子弹,铺天盖地地朝著陆诚笼罩而去。
泥水被子弹打得沸腾起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
“陆宗师!”
外围的天津百姓们惊呼出声。
在这样恐怖的交叉火力网下,別说是人,就算是一座铁铸的雕像,也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呼—
“
陆诚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
仿佛要將这天地间的所有空气,都一口吞入腹中。
“咕呱—!!!”
一声巨大蛙鸣声,在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响。
【钓蟾劲】!
而且是洗髓之后,彻底圆满的钓蟾劲。
隨著这一声爆鸣,陆诚那原本看似单薄的身躯,竟然在瞬间膨胀了一圈。
他身上的那件月白內衫,被体內鼓盪的恐怖气劲高高撑起,猎猎作响。
“轰。”
陆诚右脚抬起,对著面前那个积满了雨水和烂泥的洼地,猛地一脚跺了下去。
那积攒了一百年的精纯劲力,以及化劲宗师那沟通天地气机的恐怖爆发。
“砰!!!”
那仿佛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泥坑里爆炸了。
整个积水坑里的泥水,在这一跺之下,竟然违背了重力法则,被一股气浪,硬生生地从地上震得倒卷飞上了半空。
在陆诚的面前,瞬间形成了一道高达两米,宽达一丈的巨大水幕墙。
“叮叮噹噹噗噗噗。”
那些射向陆诚的密集子弹,在穿透这道被內劲加持的泥水幕墙时,竟然像是射入了浓稠的胶水之中。
速度骤减,轨跡偏离。
以气御水,水泼不进。
“我的上帝啊————”
伊戈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机枪都忘了开火。
这简直违背了物理常识。
“借水一用。”
陆诚募然睁开双眼,金光暴涨。
他看著那悬浮在半空中,还未落下的漫天泥水珠。
双手的大袖,如同两片巨大的云朵,猛地向前一挥。
正是,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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