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康斯坦丁再度尝试凝聚君焰。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周身燃起冲天的火焰，整片天空都被映成暗红色。
    可路明非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更多的光点浮现，数十个魔法阵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他身后，如同一对巨大的光翼在夜空中缓缓展开。
    下一刻，白光倾泻而下。
    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攻击”了，简直就是天空塌下来了一般。
    康斯坦丁的君焰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彻底吞没，他巨大的身躯在那片白炽的洪流中被撕扯、贯穿、碾压，龙血如瀑布般喷涌。
    一声哀嚎响彻夜空。
    路明非的动作微微一滯。
    他看著白光中那个遍体鳞伤的身影，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波动，但很快，那波动就被某种更深沉的漠然所覆盖。
    硝烟瀰漫的夜空中，康斯坦丁摇摇欲坠地悬浮著，浑身上下已无一处完好。
    他喘息著，金黄的龙瞳死死盯著路明非，其中有不甘，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为何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康斯坦丁已经性命垂危，但路明非仍保持谨慎，他心里很清楚，越是在垂死挣扎的时候，魔族就越可能爆发出远超想像的力量。
    果不其然，下一刻康斯坦丁周边的火焰忽然变得暴躁起来，覆盖范围足足是刚才的两倍。
    路明非早有准备。
    他抬起手，收起“普通攻击魔法”的术式，转而用“防御魔法”的屏障呈360度將自己包裹起来。
    既然“普通攻击魔法”能对龙类起到不错的效果，那拥有魔法抗性的“防御魔法”想必也能抵挡住言灵的攻击。
    可康斯坦丁没有进攻。
    这条遍体鳞伤的龙王，在火焰膨胀到极限的瞬间，猛地调转方向，朝北方的夜空疾驰而去。
    那速度很快，却不像是在逃亡，而是带著某种目的，仿佛有什么事一定要在死前完成一般。
    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龙王……逃跑了？
    路明非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
    风在耳边尖啸。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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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唐一直在跑，拼命地跑，但逐渐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了。
    不，他知道的，他在躲避那条龙，那条被路明非打伤的、浑身是血的龙，那条……他的……
    不，不要想。
    老唐捂住自己的耳朵，用力敲打脑袋，却没法阻止那东西的復甦。
    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万条蛇从深处钻出来，啃噬著他的意识。
    画面碎片般闪过——岩浆、王座、青铜色的宫殿，一个比他还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喊他……
    “哥哥……”
    “闭嘴。”
    老唐用力捂住自己的头，喊出声来，那声音不像人的尖叫，倒像是一头野兽在嘶吼。
    “闭嘴闭嘴闭嘴……”
    他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但那些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我们就要死啦，康斯坦丁，但是，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衝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永远永远，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哥哥……如果有一天竖起战旗，能够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会的，那样你就將和我一起，君临世界！”
    老唐拼命地拉扯著自己的头髮，他感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取代自己。
    “吼呜……”
    直到一声悲鸣忽然在远处响起。
    那是康斯坦丁死前的悲鸣，却不像是单纯的吼叫，而是有什么含义，那个含义是……
    “哥哥……快跑……”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诺顿，是青铜与火之王，是康斯坦丁的哥哥！
    “康斯坦丁！！！”
    炽烈的火焰围绕著诺顿的身体升入夜空。
    火焰在高空中爆开，隨之张开的还有一对龙翼。
    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但康斯坦丁却也已经死了。
    那个一直在等他、一直在找他、一直相信他会回来的弟弟，死了。
    老唐……不，诺顿停住了。
    他慢慢回过头，看向康斯坦丁的尸骸。
    那具尸骸残破得像是一具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朽尸，身上遍布透明的弹孔，张开的膜翼上，骨骼与关节都碎成了粉末，正一片片剥落，他不再流淌光辉，只剩惨澹的灰白。
    诺顿的黄金瞳在燃烧。
    当他们重新君临世界的时候，天空將要燃烧、大地將要开裂、海水將要倒灌。
    但即便如此，康斯坦丁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世界復仇，偏偏现在的他还做不到这件事。
    诺顿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
    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甦醒，他的身体还被困在这具残破的、刚刚从人类躯壳中挣脱出来的皮囊里，他现在衝上去，只会步康斯坦丁的后尘。
    那个杀死他弟弟的人，拥有那种力量。
    诺顿最后深深地回望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中是浓郁得好像要滴出水的憎恨。
    隨后他朝东方飞去。
    那个方向……是他那座已经沉入海底的宫殿的所在处。
    他要在那里展开对世界的復仇。
    诺顿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为天际尽头一个暗红色的点，消失不见。
    路明非远眺著那个暗红色的点，却没有追上去。
    他还有別的事要做，而且得赶在卡塞尔学院的人追上来之前结束。
    “路鸣泽。”他轻声开口呼唤。
    “在呢哥哥。”
    路鸣泽从他身后跳出，小脸上既有感慨又有期待。
    路明非看向他，又看向那具尸骸。
    “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