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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业绩
    江海市的夏天,总是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阵子连绵的阴雨刚停,这两天太阳就像是要把柏油马路烤化了一样毒辣。
    空气黏稠得像胶水,没有一丝风,只有知了在树上撕心裂肺地叫著。
    苏深骑著那辆有些掉漆的共享单车,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流,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耳机里,正在播报著最新的气象新闻:
    “……据气象台最新消息,今年第12號超强颱风波塞冬已在太平洋洋面生成,预计未来三天內將严重影响我市,请广大市民做好防台准备……”
    “颱风要来了啊。”
    苏深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嘴角微微上扬。
    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几天,他並没有急火火地去办陈文昊交代的三件事。
    欲速则不达,他先利用陈有瞻那层关係,混进了那个富二代小圈子,凭藉著那一晚“豪赌救兄”的传奇经歷,加上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很快就从那帮富二代手里抠出了几笔“零花钱”。
    对那些少爷小姐来说是零花钱,但放在鼎盛宏图,那就是实打实的业绩。
    走进凉爽的写字楼大厅,苏深整了整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迈步走进电梯。
    来到公司前台,他熟练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厚厚合同,放在了檯面上。
    “早啊,又有几份新的合同,麻烦帮我登记一下流程。”
    前台的小姐姐正对著镜子补妆,看到是苏深,立刻放下了口红,脸上堆满了甜腻的笑:“哎呀,小苏这几天业绩不错呀!简直是爆发式增长呢!”
    以前苏深来送文件,她可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
    “运气好,运气好,都是朋友帮衬。”苏深憨厚地笑了笑。
    回到工位坐下没多久,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是接二连三的震动。
    【鼎盛宏图-全员销售精英群】里,行政部的工作人员,发出了一条条加粗標红的业绩喜报:
    【战报!捷报频传!】
    【恭喜市场一部苏深伙伴,今日再度斩获佳绩!】
    【成功签单“福益尊享·终身重疾险”,年缴保费25000元,缴费期20年!】
    【成功认购“宏图-稳健增利2號股债混合基金”,金额800000元!】
    【成功认购“宏图-进取先锋3號股债混合基金”,金额500000元!】
    【成功认购“宏图-金花私募股权投资基金”,金额1000000元!】
    【单日新增资產管理规模(aum)突破230万!】
    【天道酬勤,王者归来!让我们为苏深伙伴点讚!@所有人】
    消息一出,沉寂了一早上的工作群瞬间炸了锅。
    满屏都是“玫瑰”、“大拇指”、“鼓掌”的表情包,还有那一排排整齐的“恭喜苏深”、“苏深牛逼”。
    苏深面无表情地划动著屏幕,目光在那些点讚的人名上扫过。
    他在找人。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名字……王春艷(財务总监)。
    她发了一个標准的“强”表情,混在人群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就是陈文昊的死对头,那个覬覦副总位置的女人。
    紧接著,又一个重量级的名字出现了。
    沈关山(董事长)。
    这位平时极少在群里说话的大老板,竟然破天荒地发了一行文字:
    “这位小苏很不错,新人就要有这股衝劲,最近几天业绩爆发啊,大家要多像他学习,把市场做透。”
    这句话的分量,比那几百万的业绩还要重。
    苏深盯著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眼神微动。
    隨后,他看到了陈文昊的头像也跳了出来,发了一个简单的“赞”的手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老狐狸,还在装矜持。
    这时,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原本安静的办公区变得嘈杂起来,不少人从工位上站起来,隔著挡板冲苏深道喜。
    “哎哟苏深!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苏哥,这什么客户啊这么豪爽?这提成得好几万了吧?”
    就连之前嘲讽他最凶的几个二组老员工,此刻也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寒暄两句。
    苏深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鞠躬,而是靠在椅背上,微笑著一一回应。
    那笑容里少了一点卑微,多了一点从容,和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他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过度谦卑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既然要往上爬,该装的样子,必须得装。
    “苏深在吗?”
    就在这时,前台那个行政妹子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甜得发腻。
    “在的。”苏深应了一声。
    “你约的客户到了,三號vip小会议室已经帮你申请好了噢,空调都给你开好了~”
    “好,谢谢。”
    苏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正准备去旁边的公用冰箱拿两瓶矿泉水,脚刚迈出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隔壁工位的一个禿顶男人。
    那是老田,二组的老油条,以前这人没少使唤苏深给他带饭、倒垃圾,还经常在言语上羞辱他。
    “老田。”
    苏深叫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下属:“帮我去拿两瓶苏打水,送到三號会议室去唄?”
    老田一怔,手里还拿著刚泡好的枸杞茶,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是二组的老资格,让他去给苏深这个平时的小透明端茶递水?这面子上哪掛得住?
    他端著架子,屁股没动,拉长了音调:“凭什么啊?你是没长手还是……”
    “苏哥!我去!我去拿!”
    话音未落,一组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实习生猛地跳了起来,像阵风一样冲向冰箱,拿了两瓶饮料,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满脸堆笑地递给苏深:“苏哥,给!冰的!”
    苏深接过水,冲那个实习生笑了笑,隨口说道:
    “谢了,对了,晚点我拉你进个群,明天帮我去把那三个客户的户开了,手续有点繁琐我懒得弄,这几单业绩就算你的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水塘。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跑个腿就能分到三个客户的业绩?这哪里是苏深,这简直是散財童子啊!
    不管这些客户业绩是多是少,那也是开单啊!
    老田那张原本还端著的脸瞬间僵住,肠子都悔青了。
    他反应极快,像是变戏法一样,原本的不屑瞬间变成了諂媚的笑,把手里的枸杞茶往桌上一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哎哟!你看这事儿闹的!苏老弟,光喝水哪够啊!那个……我柜子里有刚买的特级龙井!我去给客户泡一壶!还是热茶显诚意!”
    说著,他根本不给苏深拒绝的机会,屁顛屁顛地跑去翻茶叶,那矫健的身手完全不像个中年人。
    周围的其他同事见状,也纷纷坐不住了,一个个爭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苏哥,资料我帮你列印好了!”
    “苏哥,笔带了吗?用我的万宝龙!这笔签单吉利!”
    苏深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些人,都是墙头草,也是閒棋。
    虽然现在看起来噁心,但到了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一枚枚重要棋子。
    ……
    三號小会议室。
    这里空间不大,但私密性很好,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颱风来临前的乌云压得很低,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会议桌前,已经坐著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职业装,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胸针,铭牌上写著【海东银行江海分行】的字样。
    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一看就是那种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的精英女性。
    见到苏深推门进来,女人立刻站起身,职业性地伸出手,目光快速在苏深身上扫视了一圈:
    “您就是苏经理?”
    “呵呵,温经理客气了。”
    苏深笑著跟她握了握手,指尖一触即分:“什么经理不经理的,我就是个跑腿的小业务员。您才是大经理,温小蓉女士,对吧?”
    女人微微一笑,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是,我是海通银行私人银行部的理財经理,温小蓉。您在电话里说有急事专程约我来……不知有何贵干?”
    如果不是苏深在电话里提到了那个敏感的名字,像她这种级別的银行经理,根本不可能跑来这种第三方財富公司见一个小业务员。
    苏深拧开一瓶水,递给温小蓉,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温经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苏深看著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其实今天找您来,是想和您聊一个人。贵支行目前最大的私人银行客户,孙新年,孙总。”
    温小蓉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玩味。
    “苏经理,您不会是想挖我们的客户吧?”
    她的语气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孙总可是我们行的vip,如果您是打这个主意,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呵呵,温经理误会了。”
    苏深摆了摆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推了过去:“孙总是贵支行的客户,同时,他也是我们鼎盛宏图的老客户。您看,这是他在我们这儿的部分投资记录,我没骗您吧?”
    温小蓉低头扫了一眼,確实是孙新年的资料,而且上面还有孙新年的签字。
    她眼中的警惕稍微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既然是双重客户,那您找我做什么?”
    “实不相瞒。”
    苏深嘆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找您来,是因为我知道贵行明天下午有一场高端私人银行沙龙,而孙总……他也会去参加。我有点私事想和他说,想请温经理给我一个名额,让我进去。”
    温小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还说不是抢客户?你要去我们的场子见我们的客户,这不合规矩吧?”
    “真不是抢客户。”
    苏深诚恳地解释道:“其实是因为不久前,我因为一点误会,得罪了他的宝贝儿子。孙总护犊子,对我有些……误解,所以我现在有点联繫不上他了,被拉黑了,我想借贵行宝地,与他见一面,当面赔个罪,把误会解开,仅此而已。”
    温小蓉听完,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苏深,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她在权衡。
    “苏经理,虽然听起来很合情合理。但是……”
    她歪了歪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这个忙?带竞爭对手进场,这对我来说可是大忌,也是风险,我为什么要为了你一个陌生人担这个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没有好处的事,谁会做?
    苏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將桌面上那份孙新年的资料轻轻移开了一点。
    然后,露出了压在下面的另一张名片。
    这名片质感极好,黑底烫金,上面印著一个名字,赵闻裕。
    而名字下方的头衔更是嚇人,东海能源集团,董事。
    不过,名片右下角联繫方式的位置,被用黑色的马克笔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看到这个名字,温小蓉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深。
    “赵闻裕?东海能源的赵总?”
    “温经理果然识货。”
    苏深微微一笑,手指按在名片上:“我有確切的一手消息,这位赵总手头刚刚回笼了一笔高达八千万的企业閒置资金,正在寻找稳健的理財渠道。”
    “八千万……”温小蓉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
    对於任何一个银行理財经理来说,这都是一笔能决定年度考核生死的巨额业绩。
    苏深继续说道:“但这笔钱,数额太大,而且是企业资金,对风控要求极高。我们这种第三方財富公司,受限於產品结构和合规要求,是没办法全部吃下的,也吃不下。”
    他身体前倾,直视著温小蓉的双眼,拋出了诱饵:
    “只要温经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明天进那个沙龙。这位赵总,我能帮您牵线搭桥,甚至帮您谈下来。”
    温小蓉的眼神明显动摇了。
    一张沙龙的入场券,成本几乎为零;而换来的,可能是一个八千万级別的超级大客户。
    “不管他最后愿意在贵支行做多少存款或者理財,哪怕只有一半、甚至是几百万,对您来说也是一笔大业绩。”
    苏深循循善诱,像个魔鬼:“而我换来的,只是和孙总的一个见面道歉的机会……温经理,这笔生意,应该不亏吧?”
    温小蓉拿起那张被涂黑的名片,反覆看了看,確认不是偽造的。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职业化且精明的笑容。
    “明天下午两点,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她把名片收进自己的包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可以来,但是,全程我要坐在你们旁边。如果我一发现你试图向孙总推销產品,或者有任何抢客户的举动,不好意思,我会立刻叫保安请你离开。”
    苏深笑了。
    他站起身,隔著桌子向温小蓉伸出了手,眼神清澈而自信:
    “成交。”
    温小蓉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