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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米开朗基罗
    第124章 米开朗基罗
    罗夏认识这种纸。
    他签过调令,领过任务文书,特別是那次在真理厅拿到的那张给他开绿灯、带暗纹的官方用纸。
    它们和手里的这张很像—同样光滑细密的触感,同样淡淡的油墨味。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正文。语法没有错误,措辞非常考究。这不是他当底层猎手时接触过的那种僱佣合同那些东西满篇错別字,连句號都捨不得打。写这封信的人,应该受过很好的教育。
    合同的內容並不复杂。
    僱主委託僱佣兵,即“黑十字”,在指定空域对圣联的军事船只实施空中截击与跳帮作战。没有写明船只名称,但航线描述、船只大致样貌、预计经过时间—每一项都和雨燕號对得上。
    酬金数字被弄脏了,只剩个模糊的墨团。
    落款处有一个用花体西里尔文写就的名字。
    【米开朗基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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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夏盯著这个签名看了三秒。
    这到底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代號?
    这里可是斯拉夫人的地界,谁会叫这名字?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把已知条件一条条摞起来。
    用的是公文纸,掌握了任务的详细情报,拥有跨境招募僱佣兵的渠道。
    这在圣联这种集权国家里,绝对不是閒杂人等。
    至於为什么要活捉雨燕號,唯一说得通的理由,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第三兵工厂。
    有人不想让他们到。或者,想“替”他们到,但这又涉及到那个独一无二的身份卡..
    已知信息太少,待会儿和队友们商量吧。
    他把信纸隨手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把铁皮箱里所有的文件都带走了航行日誌、补给清单、北德几个港口的季风图与气压层流资料。虽然全是看不懂的德语,但回去肯定有人能看得懂。
    又扫了一圈,確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他跳回了雨燕號。
    甲板上的机油摊已经被卡修斯清理得差不多了,但血渍来不及处理,在黄铜色的甲板漆上洇出大片暗褐色的印记。
    眾人已经开始清点弗里茨留下的装备。
    三样东西被依次摆在甲板上:一柄沉得离谱的战锤,一双铁疙瘩似的军靴,一只带软管的面罩。除了知道它们跟燃素有关,没人说得清具体是什么门道。
    卡修斯蹲下身,逐一查看。
    他先拎起战锤翻了个面,指尖探入锤头侧面的排气孔,刮出一层黑色碳渍。
    (此处有图)
    “这是爆破锤,內置燃素燃烧室,击打时引爆能够產生二次衝击,二级。”
    然后是军靴。他翻过靴底看了一眼,拧开脚跟处的阀门瞧了瞧,又捏了捏里面的药室。
    (此处有图)
    “某种突击靴,一级,功能你们刚才都看到了,脚跟可以装填定向喷射火药罐,向后喷射实现短距衝刺。”
    卡修斯摇了摇头,“但燃素装药量设计有问题,单次喷射量过大,使用者落地时很容易摔倒。这属於设计缺陷。”
    最后是面罩。他拆下侧面的小罐,罐壁內残留著一些液体。“雾化吸入器,一级,能够將药剂气化,以吸入的方式送入肺循环。根据药剂不同,还能够实现不同效果。”
    (此处有图)
    他站起身,掸了掸袖口。
    “三件都至少是一级装备,我们无法使用。”
    罗夏点点头,罗兰默默將它们收到一边,待会儿放进仓库。
    “这些玩意儿可真沉。戴著它们打架,那傢伙可真是个怪物。”杰克在一旁嘆道。
    “话说回来......二级猎手!我们干掉了一个二级猎手!”杰克挥了挥拳头,“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很强了?连二级的都能按在地上...
    “,“杰克。”卡修斯语调温和地打断了对方。
    “这柄锤子是二级装备。”他指了指那些装备,“但雾化器和突击靴都是一级装备,也就是说,他只佩戴了一件与他本人等级匹配的装备。”
    杰克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那就是说如果他刚刚穿的是三件二级装备,咱们就死了?”
    卡修斯点了点头。
    “准確地说,虽然他是二级猎手,但整套装备配置勉强只能算一级半。”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灰色眼睛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贏了,一方面是因为团队配合,让他踩中了陷阱。但另一方面一不得不承认,他的装备太寒酸了。”
    风从隧道另一端涌来,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如果我们遭遇的是一个装备齐全的二级职业者......”他停顿了一下,“诸位,我们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杰克缓缓收回拳头。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卡修斯说得对。”他的目光落在弗里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这头公牛要是穿著全套二级重甲,我的塔盾扛不住他第二锤。”
    没人接话。
    罗夏深以为然。確实,不能因为贏了个装备寒酸的二级,就觉得能横扫同级別对手了0
    他双臂交叉抱胸,刚想附和点什么,胸口处的异样触感让他回过神来差点忘了正事。
    “都过来一下。”他把信纸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四个人围过来。
    罗夏展开那张信纸,“驾驶舱里翻到的,你们都看看。这封信里能看出什么来?”
    信纸在四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卡修斯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眉头动了动。他没有先看內容,而是把纸页翻过来,对著磷光端详了几秒纸背。
    “打字机型號是圣联制式的。”他把信纸还给罗夏,推了推眼镜,“真理厅和审判厅採购的那一批—第三真理製造厂”出来的信使二”型打字机。”
    “那批机器有个通病,某个字母总有固定的墨点偏移,是模具磨损导致的。这封信上也有。”
    罗夏低头看了一眼—他之前还真没注意到。
    “所以不只是纸。”罗夏说,“连打字机都是圣联体制內的。”
    “对。”卡修斯的语气平淡,“纸是官方用纸,打字机是官方打字机。写这封东西的人,八成就是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打出来的。”
    杰克把脑袋凑过来,又看了一遍落款。
    “米开朗基罗。”他念出声,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不是文艺復兴那个大雕塑家么?
    教会学校可不教这些旧世界糟粕”。
    “敢拿它当签名,这人是故意的。”他用指甲弹了弹纸面,“偏偏把圣联最反感的旧时代人物拿来当代號,这跟往圣徽上刻脏话有什么区別?这位米开朗基罗”,骨子里怕是恨透了教会。”
    罗夏点了点头,范围已经很窄了。
    凯萨琳一直沉默著。直到这时她才开口。
    “这个人是圣联內部的高层。”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花体签名上,“要么就坐在圣械庭里负责对接这趟任务的某张桌子后面。”
    罗夏注意到凯萨琳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猜测,是陈述。
    “摇篮计划的任务书至少要经过三道签批。冬棺的行动指令由教区大主教下发,这种跨境航线的审批要走圣械庭军务司,物资调拨要盖储备司的印。”
    她递出胳膊,把信纸还给罗夏。
    “这个米开朗基罗”,不是坐在签批链上游的人,就是能从上游的人嘴里把东西套出来的人。无论哪种,都意味著......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锈党”把手伸进来了。
    ,杰克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
    “等等——“锈党”又是什么东西?”
    凯萨琳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开口解释。
    “圣联內部的说法。一群怀念沙俄旧制的人—觉得教会管得太宽,想回到大雾潮之前的日子。世袭贵族、私有银行、生產资料私有化那一套。”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说到哪一步。
    “他们不全是蠢货。有些人坐在银徽甚至更高的位子上,表面替圣联卖命,背地里却想把圣库变成自家金库。锈”这个字,就是说他们像锈蚀从里往外腐蚀齿轮。”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大多数人没想过,欣欣向荣的圣联,里头竟然还趴著这么一群蛀虫。
    罗夏把信纸折好,塞回口袋。
    “行了,”语气乾脆利落,“米开朗基罗”也好,锈党”也罢—水太深,不是咱们能蹚的。先接管第三兵工厂,儘快回去接米哈伊尔他们。这才是眼下的首要任务。”
    眾人纷纷点头。
    情报的事处理完了,罗夏走向弗里茨的尸体。
    那具庞大的无头尸体仰面躺在船舷边,用一截缆绳固定著,免得在顛簸中滚来滚去。
    罗夏蹲下来,双手搭在壮汉的皮质胸甲上,开始翻找。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了一在卢甘斯克的地下遗蹟里,在地下堡垒的训练场上,在每一次猎杀获得了【认知】的敌人之后。解剖猎物,提取器官,寻找《指南》標记的灵性。
    但这回好歹是个人,罗夏並不准备做得太绝。
    他只是简单地摸索了一番,脑海中的《指南》安安静静,没有灵性提示。
    他鬆了口气,不用在“变强”还是“人性”上做选择了。
    与他一同鬆了口气的还有杰克。他退后两步,凑到凯萨琳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刚才他蹲下去翻尸体的时候,你紧张了没有?”
    凯萨琳没有回答,但脸色並不好看。
    “我是真怕他掏出那把小刀......”杰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卢甘斯克的时候是这样,训练营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就怕他哪天把这爱好”用到人身上去。”
    凯萨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
    “我也是这么跟万机之神祈祷的。”杰克一本正经地说。
    这时罗夏擦著手走了过来,指了指船舷边那具用缆绳固定的无头尸体。
    “都看完了?没有別的意见的话,我准备把他丟下去。”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点头,速度之整齐,堪称入伍以来配合最默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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