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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牛爷的黄花梨?文化瑰宝
    王业坐下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蹲著的强子。
    强子是王业安排在前门大街的眼线之一,平时在各家铺子门口蹲著,谁家出了什么事、谁家要卖什么东西,他都门儿清。
    此刻强子正蹲在墙角一只三条腿的矮凳上,手里端著一碗黄酒,面前摆著一碟醃萝卜皮,瞧著跟普通酒客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目光越过粗陶酒碗的碗沿,正满脸兴奋地朝王业这边看过来,那表情分明在说——老板,有好消息。
    王业一边伸手接过牛爷递来的筷子,一边不著痕跡地朝强子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先把这边应酬完再说。
    牛爷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面前那壶酒上,见王业坐定了,便扭头朝柜檯那边拔高了嗓门:
    “我说蔡全无,往日的眼力劲儿哪儿去了?没看见王先生来了吗?还不快给咱王先生上酒盅!”
    “把柜子里那坛上好的牛栏山二锅头拿来,来三斤,还不赶紧的!”说著又转头对王业说:
    “今天高兴,喝多少是多少,全无家的新酒酿得比以前醇了,你还没尝过吧?”
    蔡全无刚从,一页怎么都对不上的帐目里抬起头来。
    听见牛爷这一嗓子,赶紧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应了一声“得咧,这就来”,小跑著进了后厨。
    不一会儿他就端了一个朱漆托盘出来,托盘上放著一只粗陶酒壶、一副乾净的白瓷酒盅、一双红漆筷子;
    还有,一碟刚拌好的五香毛豆和一小盘切得齐齐整整的酱猪耳朵;酒壶是双层的,夹层里灌了热水,端上来的时候壶嘴还冒著白气。
    蔡全无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王业面前,动作比伺候贵客还仔细,摆完了又给牛爷和王业各斟了一满盅,这才退回柜檯后面,重新打起算盘来。
    牛爷看了看桌上排开的三壶酒,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举起酒盅跟王业碰一个,忽然听见王业不紧不慢地冒出一句:
    “我说牛爷,上回还有片爷在,你们俩加一起才跟我喝了两斤多。今天可就你一个人了,確定跟我喝三斤?”
    牛爷把酒盅往桌上一顿,盅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瞪著王业,嘴角却憋著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看不起谁呢”:
    “嘿!王先生这是瞧不起牛某人?我年轻那会儿,一个人喝三斤没问题。”
    “那是什么阵仗?前门外八大胡同的伙计们摆流水席,我一桌子一圈喝下来,愣是没一个能把我喝趴下的!”
    “现在年纪是大了点,跟你对半分,那更没问题了。你放心,这三斤酒,我喝一斤半,你喝一斤半,谁也不占谁便宜。”
    “没问题,牛爷开口,那咱就喝三斤。”王业爽快地端起酒盅,跟牛爷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绵柔醇厚,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漾开,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他放下酒盅,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猪耳朵,嚼了两下,味道比上回来又精进了几分。
    “牛爷,我看你今天似乎挺高兴?”王业放下筷子,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隨口问道。
    “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说来听听?我瞧您今天这气色,比上回见您的时候还要红润,肯定是遇著什么好事了。”
    牛爷放下酒盅,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认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旁边那桌的轧钢厂青工正在划拳,闹得不可开交。靠炉子那桌的老街坊们正在爭论前清时候哪个皇帝最勤政,分贝高得能把屋顶掀了。
    確认没人往这边看之后,牛爷才微微背著身子,低下头,把圆滚滚的身子往桌子这头凑过来,小声言语道:
    “旁人我打死不说,但王先生问嘛,不瞒你!”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收藏家特有的兴奋和神秘,“昨个,收了张黄花梨的桌子。”
    “黄花梨?”王业眼前一亮,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隨意变成了认真的好奇。
    他平时跟牛爷套近乎,三天两头请他喝酒,逢年过节还让徐慧珍给他多留两壶好酒,图的不就是在未来大变来临之前接手他手里的那些古董么?
    今天牛爷主动提起这话茬,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没错,正宗的海南黄花梨。看雕工,看包浆,看榫卯的收口手法,起码是明朝中期的物件。”
    一提起那张黄花梨的桌子,牛爷整个人的神態都变了。
    刚才还是一个贪杯的老北京侃爷,此刻腰板都坐直了几分,两眼发光,像个向人炫耀珍藏的孩童。
    他端起酒盅自顾自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回味了半晌,才继续道:
    “王先生你是不知道,那桌子的包浆,温润得像羊脂玉一样,不是一两百年能养得出来的。”
    “桌腿上雕的是缠枝莲,花叶的筋骨一笔不断,一看就是苏作高手的手笔。”
    “卖主是个破落的大户,急著用钱,叫价也不高。我昨儿个去了一看,二话没说,当场就收了。”
    王业听著牛爷如数家珍地说著那张桌子的细节,心里也在快速地盘算著。
    眼下是五十年代中期,公私合营的大潮刚过,接下来还有反右、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再然后就是那场席捲一切的十年风暴。
    这些老物件在牛爷手里现在是宝贝,可再过些年,它们就会变成烫手的山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王业记得很清楚,原著中牛爷晚年把这些古董上交的上交、贱卖的贱卖、被抄的被抄,一世心血付诸东流。
    与其让它们落到那步田地,不如他先接手过来——他有小世界可以储存,有南华那边绝对安全的五大博物馆;
    这些古董在他手里既不会流失也不会被毁,等到改革开放以后,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