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没有说话,只是將走到伯爵身前,几乎是硬掰开他的嘴,將草药灌了下去。
对方完全没有挣扎,也可能是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任由来人將这发著光的液体灌入自己体內。
梅看著那被溃烂糊住的脸,感觉有些棘手。
伯爵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了,梅不知道这结痂之下的双眼还能否看清星空。
一皮囊的药水全部灌下后,伯爵开始剧烈咳嗽起来,痛苦地蜷缩起来,那模样不像是受到了治疗,反倒像是在受到什么酷刑折磨。
怎么回事?都有修女替他承担痛苦了,为什么看起来还这么难受?
梅心中一凛,伊翠丝那张稍显冷淡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的药方不会是错的吧?可別把伯爵毒死了。
但隨机她猛然发现不对,刚刚还痛苦到即便溃烂粘液浸润身体都动弹不得的伯爵,居然有力气手脚乱蹬地挣扎起来了。
猛烈的咳嗽声中,一口恶臭到让梅精神恍惚的脏血从伯爵口中呕了出来,隨后停止咳嗽的伯爵双手在身上摸索著,挣扎著將那些溃烂、血痂、疤痕硬生生从身上撕开,露出发著淡淡银光的皮肤。
……这药效疑似有点好过头了。
他从喝下去到现在有超过两分钟吗?
当伯爵撕开脸上的血痂,终於能再度看清这个世界后,眼前唯一能看清的,就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漠地与自己对视著。
“是你治好了我的病痛?”伯爵问。
他没有追问对方的来歷,对於一位疑似救治了自己的恩人,问题太多可是失礼之举。
梅点了点头。
伯爵低头借著月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此时他身上的光华已经消退,体表没有可疑的纹身,也没有可憎的畸变。
於是,伯爵肉眼可见地放鬆了下来:“你需要什么报酬,先生?”
伯爵確实很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胡乱询问显然不是体面之举。
梅原本还在想要如何向沉睡中的伯爵传递信息,但既然他已经醒了,那也没什么好隱藏的了。
她走到窗边,指了指天上:“別忘了观察美神星,伯爵大人。”
这声音让伯爵瞪大了双眼:“是你?!”
隨后,他缓过劲来,畅快地笑了。
“我在想什么呢。对,当然是你,小姐。你那漂亮金色的双眼很难认错。哦,当然,还有那美丽的秀髮和苗条的身材”
確实如此,这也是梅懒得掩饰自己身份的原因。
对方虽然现在有些恍惚,但等到他意识清醒后,想明白自己的身份並不难。
伯爵掀开被子,就穿著这件被血污染脏的睡衣,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姐,”他指了指窗户,“你为什么不走正门。”
说完,便是一拍脑门:“哦,对。他们不会放你进来的。抱歉,请忽视我的蠢话。”
梅静静地看著对方的举动,只是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別忘了看美神星。”
对面实打实地救了自己的命,伯爵的態度便是比那一夜温和了不少,但语气仍旧是坚定:“好吧,小姐。我会看的。”
然而,面对著救命恩人,伯爵的语气却是依旧坚定:“但是,我还是这个观点,小姐。你的口中的理论错得离谱。即便你救了我的命,这点也不会改变。真理不因人类的行为而改变。”
梅对伯爵的话语完全无所谓。
只要对方见到了那副景象,自然会知道自己长久坚持的理论就是错的。
就算最后验出来伯爵其实才是正確的一方其实也无所谓。
梅又不是来探索真理的,也不是什么真理的狂热追求者。就算世界其实绕著一个巨大的甜甜圈转她也不在乎,她关心的只有和日心说的研究资料放在一起的巫术书。
然而伯爵似乎完全將梅当成了歧路上的同类人,慷慨激昂地论述著数学上的错误,那些数学名词听得她脑袋都大了。
好在伯爵说完这一长串之后终於停了下来,似乎是在梅的沉默之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之处。“抱歉,我有些太激动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治好我的吗?我刚才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不是很清楚。”
“草药。”梅淡淡地回答。
“草药?”伯爵回忆了一下,刚刚迷迷瞪瞪的时候好像確实喝下了什么东西。
什么草药效果这么好?
说起来,刚刚身上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阵风从体內溢出来……
看著少女那近乎完全藏在阴影中的身形,某种荒诞不经的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
“女巫小姐……”他叫响了对方在观星沙龙上的外號,“你不会真的是女巫吧?”
这傢伙的想像力是不是有点太丰富了?
梅皱眉,但还是平静地回答:“伯爵大人,作为学者,你也会將不理解之事归咎於巫术?那看来你与乡野愚民也没什么本质区別。”
隨著这句断言,伯爵顿时涨红了脸,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又像是有几分羞愧般开口:“不,不是,我只是病得有些厉害了,脑子不太清楚。”
说罢,还狠狠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自己愚蠢的想法甩出脑袋。
女巫小姐说的对,身为学者,怎么能有这种近乎胡扯的想法?
正当他自我反省时,臥室大门被人撞开了。
几十名带著面具的贵族私兵们围了过来,数把利刃对准了窗边倩影。
隨后是一名身穿华服的男子从门后探出脑袋,儘管隔著面具,梅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死死盯著自己。
“该死的傢伙,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男子咆哮著,“竟敢打扰我父亲最后的安寧,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你这个该死的*脏话*!!”
暴怒的男子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老父亲那惊愕的表情。反而对著梅骂了一句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贵族或是任何体面人口中,那足以令最粗野的水手都感到噁心的可憎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