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宝章,哪里走!
事实上不需要再等二十年。
第八年————或者是第九年,困在钦天监里的人记不太清了。
这一年开春,李介卿的化身身份成功突破炼气九层,年纪还不过四十出头。
且更重要的是酿酒的大业也完成,不仅成功酿造出一批一阶的灵酒,且血酒方也基本琢磨出来,库存中被存放得好几十年失去灵力的修士之血可以回炉重造,顺便让李介卿也能享受一下久违的口舌之欲。
因李介卿突破炼气九层的消息传出,钦天监內,困在这里的朝廷人手基本都上门祝贺,花费大价钱买灵酒回去。
四十岁的炼气九层,不管是在朝廷中还是在民间都算得上是天才,以后突破筑基的可能性很大。
花花轿子人人抬,因此就连密檐高塔之中,也有好几个人都出来道贺,卖个好。
没办法,钦天监直接自绝於朝廷这么多年,塔里的人手越来越慌,不得不放低姿態,主动与外围人员打打交道。
“人心浮动啊。”
李介卿朝著再次过来单十六如此笑说。
单十六点点头,目光中自有考量。
密檐高塔內人心浮动,监正宝章真人绝不是管不了,以筑基真人之威,要拿捏下修实在是过於轻易。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宝章已经懒得管了。
既然懒得管,那就是用不上这些附庸之人,也就是说,监正宝章要做的事情已经快要完成!
单十六对此相当重视,决心要去打探一番。
开春的一阵繁华喧囂落幕后,李介卿的酿酒作坊已经被存货贩卖乾净,而那单十六在之后的日子里又秘密找来。
“玉七!你这些年虽然少有动作,但是也不曾背叛朝廷,我愿意再信你一回!”
“我收到塔內消息,监正往后三个月之內必能结束演算大事,此事也已经报给了朝廷。”
“钦天监里如今只有三个紧要的地方,一个是高塔內部,一个是自身隔绝京城的法阵,一个是朝廷镇压通天河的此处大阵节点。”
“朝廷动作之前,我等需要看守住这三个法阵节点,隨时报信!”
说著,单十六將一块特製的传音玉符郑重递来。
钦天监法阵隔绝內外,平日连传音都送不过去。
不过时间久了,自然会被慢慢破解,这些个特製传音玉符就是因此诞生。
李介卿这次没有拒绝。
他可是东土忠不可言的忠臣,岂能临大事而畏缩?
“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就把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李介卿笑道。
“严肃些罢,玉老七————”单十六捉摸不透李介卿这笑意,只是一阵头皮发麻。
若不是临了了人手太少,他还真不愿意再来寻这里。
“最危险的,自然就是入塔监视监正大人,而且正好你玉七浪荡多年,塔內对你放鬆不少接下来三个月里,你一定要找机会进去!越快越好!”
“都说了,交给我就是。”
李介卿笑呵呵接过玉符。
“那我去守镇压大阵的节点,我对那处心有不安。”单十六道。
李介卿这才收了笑意,面色终於严肃起来。
“那就保重。”
“各自保重!”
做了计划,单十六退走,往钦天监另外一边忙碌去了。
按照东土朝廷这些年得来的消息计较,监正宝章完成血心洞天的出口计算之后,能走的路不过是三条。
一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离开,这一点自然是需要盯紧密檐高塔和钦天监自身的法阵。
二则是使出未知手段,直接强行闯出京城,封锁钦天监时强令朝廷人员搬迁,正是为此。
三则,是利用朝廷镇压通天河布置在此的大阵节点,催动大阵威能逃离。
不过大阵的节点不止是钦天监一处,其余地方都已经看住了,钦天监这边的节点也趁著运送物资的时候封住,加上李介卿单十六这些內应,倒是不至於担心。
如今东土朝廷就怕宝章使出什么外来未知手段,偷偷就跑路了,无处寻找,到时候白费了几十年的功夫。
“朝廷到底是隔得远了,一叶障目,看不清钦天监里的局势。”
“若叫贼子走脱,我心甚忧吶~”
被分配三个月內一定要混进密檐高塔的李介卿,在第三日就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塔內。
此时正是白日,並非高塔忙碌的观星时间。
加上这些年来外围人员从不敢靠近,密檐高塔底层之人也没个防备,就让李介卿这般轻而易举地进来。
进来之后,李介卿便神识蔓延,一路奔向塔顶仙台处。
居然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也不怕宝章发觉。
这时候底楼看守之人才反应过来,匆匆露面来要喝止,此人正是昔日宝戊的弟子,如今时事异变,只能给宝章看大门。
李介卿没有搭理他,神识在塔內扫视一圈,瞭然一笑。
哪里是什么三个月,单十六还是太小看宝章了,虽然猜到了宝章要对东土镇压通天河的大阵节点动手,却完全猜错了时机。
不是三个月。
而是就在今天,就在此时。
“终於动手了么————”
一缕积灰洒下来,李介卿抬头,眼看著头顶高塔之上晃动。
下一瞬。
冰雪消融似的,塔顶最高处坍塌下来,一层压著一层,昔日不知道耗费东土多少材料製作而成的密檐高塔,取自尽輜重,崩之如泥沙。
碎木、崩石、断裂的禁制,一层压著一层,跌落至最底部。
崩塌碎裂过程不过一瞬。
那正在靠近的故宝戊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与李介卿一起被埋於这高塔崩塌的泥沙之中。
钦天监密檐高塔原地,伴隨著这偌大一座宝塔崩碎成齏粉,整个地面一阵震动,密密麻麻的裂缝朝著四方蔓延。
轰然一声!
法阵破碎。
整个钦天监一齐破碎。
也就在这时,外头一直盯著钦天监动静的东土朝廷终於发现了这动静,惊得目眥欲裂。
“通天大阵!他扭转了我等的通天大阵!”
“注意通天河!”
一声长啸惊动京城,传入宫廷。
京城郊外,那流淌至此的通天河河段顷刻间已经无风气浪。
第一重兴起,第二重上岸,第三重淹没金水桥,第四重已经压上了京城的城墙。
水淹京城!
被镇压了许久的通天河河水,此时激盪起来,居然比上游还要汹涌几分。
若是不阻拦,京城的灵地必然破碎,通天河其他的镇压大阵节点必然一起被损坏。
那时候整个东土都会化作一片泽国!
一位又一位筑基真人露面,各自施展本领,將第五重已经掀到天上去的通天河河浪压下,同时满腔怒火去寻监正宝章。
而趁此难得机会,宝章早已经脱身,从容离开了京城。
一出京城,宝章真人不偏不倚,直接奔著那西方妖域而去。
“一群无知土著,这镇压大阵我一看就知晓,必定是当年血心宗弟子所设,叫他们躺在前人遗泽上放心享福。”
“可血心宗都为我如意宗所灭,区区一道千年前的镇压法阵,岂能瞒得住我!”
“跑!”
“以后若你等还能活著,再来计较师兄之仇!”
宝章本就是七真当中善於法阵之人,又在钦天监闭关近乎三十年,早就將內外都琢磨透了。
东土朝廷以为守住京城其他的大阵节点,又封住钦天监的节点不让用,宝章就无计可施,结果最终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东土朝廷疆域极西方,乃是一处戈壁,即当年白家商会行经之地。
戈壁再往西,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有这了无生机的大漠分割,才是拦下西土妖兽,懒得扩展。
大漠再往西,过一段低地、一片刀尖草草原,便见著有一座漆黑山峰矗立。
——
此山自荒原拔地而起,堪称接连天地。
宝章离开大漠飞在天上,眼看都被这黑山挡住了去路,不得不绕路而行。
而就在这时,身后大漠之中,一道血影跨越空间,转瞬间抵达宝章真人背后。
这血影快到哪怕是宝章的神识都难以捕捉,顷刻间就被血影从天上砸落,直接落往地面。
轰隆一声。
刀尖草草原如陨石降落,被砸出一处广阔天坑。
“血魔?!”
宝章真人惊骇欲绝,从天坑中爬起,口中呕血,抬手將插进自己后背的一柄血色长剑抽出一甩,看也不看身后,直接玩命再向天上逃去。
血色长剑倒甩,被再度从天坑中飞出的血影吸纳,隨即冲天而起,转瞬间又是撞在天上的宝章背后。
天空如同惊雷乍现。
宝章重新掉落,这一次转而落到了黑山之前。
“血魔!”
“果然有血魔!”
“你到底是谁?!”
宝章头顶道冠丟失,披头散髮在地上打滚,数十年的惊惧,在此刻全然化作了现实。
头顶的血影,好似就是他那担忧天崩的恐惧具现。
太快了!
何曾见到宗门內哪个真传师兄有过这般快的神通,有过这般快的灵器?
更何况那血影里面的还是个人。
动起来连他筑基初期巔峰的神识都捕捉不住!
黑山之上,那血影散开,显露出一个头顶宝珠的红袍老者的模样,修为同样只不过是炼气初期,目光沉思。
他的炼体修为不错,大小奉心丹就嗑得多,近来还有汲血化气神通进补,不敢说比擬二阶大妖,但是更进一步,媲美一些一阶巔峰的大妖应当没问题。
加上厚土载物宝珠可以加持法体的作用,他才想到了用来配合血遁飞形撞人。
结果看这效果,居然相当的不错?
宝章真人连反应都反应不到,直接就被撞得昏头了?
“不,说不定是在装道心崩溃骗我————”
化身为老者李介卿招招手,青水剑、宝戊剑、白骨塔三件灵器环绕黑山之地,朝著地面缓缓压下。
他本人再手持太平剑,接引无形天剑入世,可谓是全力以赴,丝毫不敢小覷。
“天发杀机!”
“天发杀机!”
“哈哈哈哈————!”
莫看算计东土土著乾净利落,能叫人志得意满。但是宝章修行的那个特殊神通,进入血心洞天以来整日整日的危机縈绕心头,再加上宝戊之死,他本就在崩溃边缘。
此时再被李介卿偷袭凌虐一番,竟然是再无反抗,被那白骨塔罩了进去。
七真至此,已经有三个栽倒在李介卿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