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就是李赴?”(4k2)
一眾嶗山年轻弟子跃跃欲试,就要动手,可这时前面的两人忽然停了,眾人还以为两人有所察觉。
前面一片稀疏的松林旁,有块平坦的青色臥牛石。
此刻,石头上斜躺著一人。
那人身穿一袭半旧不新的灰色麻衣,脸上盖著一顶宽边竹斗笠,似乎正在小憩,身边隨意放著一个粗陶酒壶,酒香隱隱。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边还放著一个用锦缎包裹得方正正的长条状盒子。
那步履轻快的独脚虎与过山风似乎是看到了这个人,脚步一停。
而且说来也奇怪,方才还神色阴沉、隱隱透著匪气的两人,一见这麻衣人,如同兔子见了鹰隼,浑身猛地一僵,脸上那点凶悍之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敬畏与忐忑的神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躡手躡脚地走上前去。
在嶗山派眾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只见独脚虎和过山风走到那臥牛石前约莫一丈远处,便停了下来。
两人先是恭敬地朝著石上似乎沉睡的麻衣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各自肩上的包袱解下,轻轻放在地上,又动手解开了包袱皮。
阳光下,包袱里的东西显露出来,一尊莹润剔透、雕工精湛的羊脂白玉狮子,赫然在目!
正是茶楼中眾人谈及的那葛家失窃之物。
另一件,则是一株枝权虬结、色泽红艷、高约一尺有余的珊瑚树,虽不及玉狮子珍贵,却也绝非寻常人家能有。
两人將宝物现出后,竟又对著石上之人拜了两拜,姿態恭谨,犹如信徒拜神。
这时,那麻衣人似乎有所察觉,並未起身,只是从斗笠下伸出一只手,隨意地挥了挥。
独脚虎见状,连忙凑近些,眼巴巴地望著。
只见那麻衣人屈起手指,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独脚虎一看,脸上顿时如释重负,甚至露出狂喜之色,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又行了一礼,然后竟连那价值千金的玉狮子也不再看一眼。
轮到过山风时,麻衣人手指一比,却是个一的手势。
过山风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魂落魄,呆立当场半晌,最终也深深一揖,垂头丧气,也同样连那株珊瑚树看都不再看上一眼,拖著脚步似乎也要离开。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嶗山派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本以为两人摸上去是要偷东西,哪知竟是这般情景?
两个凶名在外的江洋大盗,竟像是上供一般,將到手的珍宝乖乖奉上,对方隨意比个手势还能让其中一人狂喜?
那麻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这躺在石头上、斗笠遮脸的麻衣人,竟是比独脚虎、过山风更厉害的贼头?
是坐地分赃的大盗魁首?
可看那两人对他敬畏如神明的模样,又似乎不像寻常黑吃黑。
眼见独脚虎和过山风已转身要走。
那嶗山派年轻弟子中,之前就怀疑独脚虎身份的那名嶗山弟子,名叫明尘,见赃物就在眼前,確凿无疑,贼就要跑了,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呛啷一声拔出长剑,纵身跃出,口中喝道。
“贼子休走!
光天化日,赃物在此,还想逃么?”
其余几个与他相熟的嶗山年轻弟子,也想仗剑行侠仗义,初入江湖便做下一番侠义之事、传出一些声名,见状不及多想,纷纷拔剑跟上。
霎时间五六道剑光,便拦在了独脚虎二人身前。
独脚虎与过山风不论是喜是忧,此时忽被拦住去路,都是脸色顿时一沉。
独脚虎双眼一瞪:“哪里来的小娃娃,敢拦爷爷的路?赶紧滚开!”
过山风本就心情不好,更是面现凶光。“都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
明尘挺剑喝道:“嶗山派弟子在此,今日便要捉拿你们这两个江洋大盗归案。”
“嶗山派?”
过山风粗眉一挑,与独脚虎交换了一个眼色。
明尘几个嶗山派弟子挥剑杀来。
李赴在旁看著,这些嶗山派弟子剑法招式虽有章法,但火候明显不足,应变也属稚嫩。
“原来是嶗山派的高足。”
独脚虎嗤笑一声,长短脚错步一滑,身形如鬼魅般避开了刺来的两剑,反手一掌拍在一名弟子腕上,那弟子只觉一股阴柔力道透入,长剑几乎脱手。
“就凭你们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家捉贼拿赃?”
过山风更是直接,只凭一双肉掌,或拍或抓,仗著身高力大、招式老辣,在几名弟子的剑光中穿行自如,时不时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便震得持剑弟子手臂酸麻,阵脚微乱,或拍出一掌,打得其中弟子险些跌一个跟头。
“可笑,就凭你们的武功,也敢来丟人现眼。”
他口中还哈哈笑著,有意无意瞧向李赴和云棲子几人这边,拽著明白装糊涂道。
“你们嶗山派的师门长辈呢?
怎地不亲自出手,却让门下这群乳臭未乾的小娃娃来丟人现眼?
早听说嶗山派注重清修,讲究什么道法修为,对武功拳脚不怎么上心,如今看来,传闻不虚啊!
后继子弟,实在不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响亮,带著明显的嘲弄。
“可恶!
闭嘴,贼子!
你们两个贼偷也敢放言品评我们嶗山派!”
几个嶗山派年轻弟子见师门受辱,更是大怒,可怒火让剑法更乱,愈发难以弥补武功上的差距。
冲灵道长与几位嶗山长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棲真人亦是眉头紧蹙,面色不豫。
自家弟子学艺不精,被人当眾戏耍嘲弄,无异於打整个嶗山派的脸,尤其是当著自家门派恩人李赴的面,这更是大大的丟人。
他袖袍微动,便欲亲自出手將这狂妄贼子拿下。
哼!
就在这时,那一直躺在青石上、仿佛睡著了的麻衣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这声音並不响亮,甚至有些含糊,仿佛只是人睡醒了自然发出。
然而听在独脚虎和过山风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两人浑身剧震,脸上的戏謔与囂张瞬间冻结,转为无边的惶恐。
他们再不敢与嶗山弟子纠缠,慌忙抽身后退,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缩到一旁,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方才的放肆举动引起了那位的不快。
嶗山派眾弟子骤失对手,又见对方如此畏惧那麻衣人,一时惊疑不定。
明尘先前挨了独脚虎一脚,险些被踢得当场跪下,小腿火辣辣地疼;其他弟子也是挨了过山风几掌,此刻也正作痛。
独脚虎两人还是忌惮嶗山派的,没有人下重手,可都朝著有羞辱意味的地方故意下手,屁股、脸,小腿,眼眶————
那几个年轻嶗山弟子被打的鼻青脸肿,一病一拐。
他们又羞又怒,觉得致使长辈和师门大大丟了面子,尤其是还有李赴一个生人在场,被瞧了笑话,喘了两口气,不服气地还想挺剑再上。
“住手!”
云棲真人忽然沉声开口,这位老道士此时带上了几分掌门不容置疑的威严,喝止了门下几个不成器的弟子。
他此刻目光紧紧锁定那青石上的麻衣人,脑海中一个鼎鼎大名的江湖名號电光石火般闪过,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上前两步,对著青石方向,抱拳朗声道。
“贫道嶗山云棲子,冒昧动问,石上高人,可是臥云大侠王前辈当面?”
“大侠不敢当,不过是个山野閒人罢了。”
那麻衣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伸手拿开盖在脸上的斗笠,坐起身来,像是刚睡醒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约莫四十年纪,面容寻常,甚至有些邋遢,唯有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隱现。
麻衣人目光扫过缩在一旁噤若寒蝉的独脚虎二人:“你们俩,真是江洋大盗的威风不减啊。”
“不敢,不敢!
王————王大爷恕罪!”
独脚虎与过山风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躬身討饶,腰都快弯到地上。
王臥云淡淡道:“我改主意了。你,”他指指独脚虎,“变成一个月。
又指指过山风,“你,变成半个月。”
两人闻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却不敢有半分反驳,只连连道o
“是,是,谨遵王大爷吩咐!”
说罢,再不敢停留,如丧家之犬般,连滚爬爬地朝著来路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要去完成某种限期任务。
云棲真人確认身份,脸上露出欣喜敬佩之色,转头对李赴低声介绍道:“李捕头可曾听闻过这位,这位臥云大侠乃是江湖上一位真正的妙人奇侠,侠名震动天下。
他自號閒人,实则最是心系苍生。
有一桩独门的规矩,专门喜欢抓江洋大盗。
那些大盗若犯在他手里,想活命,就必须按他指定的期限,去劫掠那些为富不仁、作恶多端之家,盗取珍宝献上,否则小命不保。
他高臥一地,等著宝物献来,再將宝物变卖,所得钱粮悉数用於賑济各地贫苦百姓。
本人则一袭麻衣,一顶斗笠,一壶浊酒,別无长物。
天下不知多少穷苦人赖他活命。
昔年淮州数县大水,便是他奔走筹措,救民於水火。
江湖上的江洋大盗见了他,不管武功多强,凶名多大,当真如同老鼠见了猫,闻风丧胆。”
李赴微微点头:“有所耳闻,有所耳闻,只是未得有缘一见。”
此人有些意思,驱使这些凶悍的江洋大盗去行劫富济贫之事,自己则高臥云端,超然物外,仿佛游戏人间,躺著就將好事做了。
李赴的反应还是有些平淡,臥云大侠是天下鼎鼎有名的大侠客,哪怕他本人並不以大侠自居。
“什么,臥云大侠,竟然是臥云大侠。”
听到自家掌门说出臥云大侠的名號,轻描淡写便呵退、处罚了两个將他们戏耍於股掌之间的江洋大盗的麻衣人,竟然是臥云大侠,一眾嶗山年轻弟子顿时精神大振,胸膛中热血涌动,不敢置信,一阵激动。
“竟然是臥云大侠当面。”
有弟子捂著仍有些疼的胸口,激动地低呼,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只觉得能亲眼见到这位江湖上的奇人大侠,方才吃的那点小亏都不算什么了。
另一位弟子也喃喃道:“是了,定是他,一袭麻衣,一壶浊酒,游戏风尘,专管天下不平事,驱使大盗劫富济贫————师父以前提过的!
说这位大侠才是厉害的大侠。”
他们自光灼灼地望向王臥云,只觉得这位前辈高人虽然衣著朴素,甚至有些落拓,但此刻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宗师气度。
方才那一声轻哼,便让凶焰滔天的独角虎和过山风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隨口更改期限的命令,更是让那两个连他们嶗山弟子联手都奈何不得的悍匪面如土色,仓惶领命而去,连价值千金的珍宝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是什么威风?
这是什么手段?
这才是真正江湖顶尖的大人物!
武功高到不可思议,行事奇到匪夷所思,心怀慈悲,却又威势十足。
在他们这些年轻弟子眼中,王臥云的形象无比高大,仿佛一座只能仰望的山岳。
这才是他们想像中江湖上大人物、大侠应有的风范!
几个弟子心中满是敬仰,恨不得能上前拜见请教,却又慑於对方那无形的气度,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是用热切无比的目光看著。
王臥云浑不在意这嶗山派眾人,弯腰提起地上装著玉狮子和珊瑚树的包裹,將其一起放进锦缎包裹里,拍了拍灰尘,转身便要走。
竟是连多看几眼、多寒暄几句的意思都没有,果真是一副閒云野鹤、懒得应酬的高人脾性。
云棲真人忙道:“王大侠留步,贫道还未引见。
这位是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
李捕头,这位便是臥云大侠王臥云。”
李赴觉得此人颇有意思,但也无意强求结识,见对方要走,也不在意。
不料,已走出两三步的王臥云,听到掌出神龙李赴几个字,脚步驀然顿住,猛地转过身来,一双神光內蕴的眼睛直直盯向李赴,目光如电,先前的懒散隨意一扫而空。
“你就是李赴?”
他沉声问道,语气带著一丝惊异复杂的波动。
“是我。”
“杀了铁流王张横波,重伤了玉面无极郑少卿的那个掌出神龙李赴?”
王臥云似乎生怕弄错,又追问了一遍,目光紧紧锁住李赴。
“不错。”
李赴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隱隱察觉,对方似乎与铁流王和玉面无极郑少卿有些关係,毕竟对一同栽在他手下的仙都仙子朱素却是提都不提。
“阁下与这两位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