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北伐
    正月初五，朝阳初升，寒气未消。
    昨日大典的庄重气息尚未散尽，一股更加肃杀的氛围已笼罩了应天城西郊的大校场。
    今日，是北伐大军誓师出征之日！
    校场依山而建，极为开阔，足以容纳数万军马。
    此刻，校场周围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已在应天的京营、抽调而来的上直卫精锐，还有部分即將隨中军出发的边军精锐，场中共计八万余人，皆是战兵，至於辅兵与民夫自然不在其列。
    场中已按左、中、右三军阵型列阵完毕。
    左军以骑兵为主，夹杂部分精锐步兵，由永昌侯蓝玉统率。
    右军同样步骑混合，其中还有不少火器，由宋国公冯胜节制。
    中军最为雄壮，是全军核心，步、骑、车、炮诸兵种齐全，阵型厚重如山。
    中军前，统帅魏国公徐达金盔金甲，按剑而立，身旁是副帅曹国公李文忠。
    冬日刺眼的阳光照在如林的枪戟和明亮的甲叶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洪武朝还並未有三大营的建制，三大营是朱棣弄出来的，此时还是按三军排列，不过三军建制已经类似三大营的建制。
    “呜——！”
    辰时正，低沉的號角声，连绵不绝的响起。
    朱元璋身著戎装，在太子朱標、信安伯陈明及一眾文武重臣的陪同下，信步登上校场北面的高台。
    御驾所至，三军將士齐声高呼“万岁”。
    声浪滚滚，地动山摇。
    除却大明的官员外，还有那些没走的各藩国使臣也被带来一併观礼。
    他们看著眼前的景象，皆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大明天兵？！
    当，真无敌！
    誓师仪式由礼部兵部一同主持。
    先是祭旗，宰杀牺牲，以血衅鼓旗，祈求上天庇佑，旗开得胜。
    接著，徐达作为征虏大將军，代表全军宣读北伐檄文，痛陈北元屡犯边塞、残害百姓之罪，申明朝廷不得已而用兵，志在廓清寰宇、永绝边患之决心。
    檄文用词鏗鏘，在传令兵的高声復诵下，传遍三军，听得人血脉賁张。
    檄文宣读完毕，朱元璋走到台前。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沉声问了两个问题：“將士们！北虏可恨否？”
    “可恨！！”
    怒吼震天。
    “此战，大明可胜否？”
    “必胜！必胜！必胜！！”
    回应，一声高过一声。
    “好！”
    朱元璋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北方。
    “那便用尔等手中刀枪，为大明，打出个万世太平！”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最后的呼声达到了顶点，震的陈明心臟狂跳，恨不得也一起出征北伐。
    也就在誓师完毕，大军即將开拔之际，一骑快马自北方官道疾驰而来，直抵校场边缘。
    骑士滚鞍下马，高举一枚令符，穿过层层守卫，奔至高台之下，单膝跪地，高声稟报：“启稟陛下，大將军！北平大营八百里加急军报。”
    “念！”
    “潁川侯傅將军於正月初三深夜率亲军抵达北平，未作停歇，即刻接管大营防务及前军军马指挥之权，掛统將之职，燕王殿下为副將。
    接陛下密旨及大將军令，將於正月初五辰时，准时自北平西山大营誓师，率两万先锋军，拔营北进，为大军开闢道路、押运輜重！”
    傅友德，淮西將领，当今陛下摩下顶尖驍將之一。
    其人出身草莽，早年在陈友谅手下，后投效朱元璋，以悍勇机敏著称。
    隨朱元璋等救援安丰韩林儿、刘福通，还援洪都，逐渐得到朱元璋的信任。
    鄱阳湖大战，他更是率轻舟敢死之士，冒烽火箭石，直衝陈友谅巨舰，为决战胜利立下奇功。
    龙凤十年，朱元璋亲到武昌督兵攻城，率数百人夺高冠山，陞雄武卫指挥使。
    龙凤十一年，其隨常遇春克安陆、襄阳、泰州。
    龙凤十二年，其隨徐达克淮安、安丰。
    吴王元年，扩廓帖木儿兵侵徐州，其大破元军，陞江淮行省参知政事。
    战功赫赫，於洪武三年受封潁川侯。
    洪武四年，又伐明玉珍之子明升，功第一。
    洪武十四年，再次亲自掛帅率蓝玉、沐英远征云南，並顺利收復。
    此人性情刚毅果决，用兵疾如风火，尤擅长途奔袭、出其不意，是明初將领中以“快”和“敢”闻名的悍將。
    年前，他接到北伐调令后，只率三百亲兵，一路换马不换人。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连春节都是在马背驛路上度过，终於在正月初三赶至北平，从朱棣处接管大营。
    其雷厉风行、恪尽职守，可见一斑。
    他被任命为此次北伐的前军主將，为大军先锋，朱棣为副，实际並未用处，具体负责押运輜重粮草。
    徐达看了眼朱元璋，只见其微微頷首，徐达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傅友德与燕王，按既定方略行事，稳步前行，及时通报军情！”
    “诺！”
    带传令兵走后，徐达等一眾將领出列向朱元璋行军礼，隨后他出声道：“陛下，三军已绪！”
    朱元璋长剑一挥，歷声道：“传朕旨意，北伐！！”
    此刻，校场之上，出征的號角长鸣。
    中军那面巨大的“徐”字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徐达、李文忠翻身上马。
    左军蓝玉、右军冯胜亦各归本阵，拔出战刀，指向北方。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擂响。
    “全军——开拔！”
    命令层层传下。
    顷刻间，战马嘶鸣，步伐轰隆。
    三军阵型迅速变化至行军队列。
    骑兵在前，步卒在中，后面是民夫与辅兵组成的辅重车仗。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开始向著北方进发。
    刀枪的锋芒匯成移动的森林，旌旗的海洋遮蔽了初升的日光，这支精锐大军，正式踏上了北伐的漫漫征途。
    高台上，朱元璋、朱標、陈明及一眾文武，默然肃立，目送著大军远去。
    看著那条滚滚洪流逐渐变成天边的一条细线，最终没入地平线扬起的烟尘之中。
    寒风卷过空阔的校场，带著远去的喧囂，以及肃杀的气息。
    陈明站在皇帝和太子的侧后方，望著北方辽阔而未知的天际。
    洪武十六年的征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