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神予您活许多年!”“狄奥多尔专制公万岁!”
在集中於奥古斯塔广场的军民的欢呼注视下,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缓缓踏著地上的红毯进入了圣索菲亚大教堂准备最后的加冕。
正厅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味,衬托点点丁达尔效应的阳光犹如迈入天堂。
他仍穿著那套流淌著金色流光的华丽鳞甲,装饰红缨的战盔已经摘下,后背紫袍也换成了宽大的丝绸款,更显帝王的无上威严。
马赛克穹顶在周遭金色的內壁映照下依旧熠熠生辉,正对面的圣坛上放著尊构造朴实但金光闪闪的王座,再度换上牧首行头的约安尼斯·卡马特罗斯与十余名穿戴整齐的教士以谦卑的姿势站在两旁等待著他的到来,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愤懣不如说是畏惧。
与现代加冕仪式能通过媒体全球直播不同,此时能近距离目睹加冕时刻的仅有教堂里的数百人,士兵呆在边缘处维持警戒,主持加冕仪式的教士们分信徒席左右两侧与圣坛周边,至於狄奥多尔的新老朋友与追隨者则在红毯道路的两旁。
仍著战甲的海尔姆与贝格索尔双手抱胸站立在左右两边的最前沿,巴西尔,君士坦丁,赛奥菲洛斯,希拉克略父女和圣使徒修道院的修女与孤儿都里外换了套新衣裳,脸上洋溢著隱忍多年黑暗后再度望见阳光的兴奋与感激。
至於三姓家奴贝格索尔为什么也在倒不是狄奥多尔心大,因为之后加冕要用到的皇冠是他找到的,四捨五入算从龙之功。
凯旋式开始前,狄奥多尔曾信守承诺带著贝格索尔他们去了元老们聚居的阿卡迪亚区。在获得授权后,这些蛮族战士也重拾传统,钱抢完人强暴不说走前还一把火將宅邸烧了个精光,满地的狼藉程度甚至连拉丁人都嘆为观止。
儘管代价有点大,但相比起得到贝格索尔这群人的绝对忠诚根本不算个事,更何况他还玩了个信息差,留了好些宝贝给自己的手下呢。
之后,贝格索尔又去圣索菲亚奉命搜刮,並最终在地库里找到了除金银幣圣杯外的许多独有珍宝与宗教圣物,
比如古希腊哲学家的手稿,圣海伦娜发现的真十字架碎片,跟耶穌有直接间接关係的的荆棘冠冕,朗基努斯之枪的枪头,圣钉,圣袍,裹尸布碎片与圣脸像,圣母玛利亚的衣带,使徒们的骸骨,甚至连犹太人视作究极至尊的摩西分海杖,吗哪罐和约柜碎片都在其中。
这些圣物在狄奥多尔看来只需和博物馆那样维护好就行,真正重要的就只有那件加冕所必须用到的皇冠。
步伐继续向前,在狄奥多尔已走过一半距离,行將在王座前站定之时,在场的人再度齐声高喊: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上帝,圣哉有力者,圣哉不死者,主万军之神怜悯我们!”
他们喊完的同时,狄奥多尔也走上了圣坛於王座前站定,在他坐下的那一刻整场加冕仪式才算正式开始,相比起教士们一个个拉著脸,他的亲信们则喜悦得无以復加,特別是希拉克略父女和修道院的修女孤儿对此更是望眼欲穿。
作为『狄奥多尔是復临耶穌』的第一批信徒,他们都很期待其会整什么活,『他是否会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也成了他们超热衷的话题。
首先是牧首带领全体教士唱讚美诗《三圣颂》。伴著悠扬的乐声响起,教士们也缓缓张嘴唱起来,儘管有不少都在滥竽充数。
唱完后,由牧首前头念公式化的祈祷词然后台下的人再做公式化回应,虽语调令人昏昏欲睡但內容还不错:
“罗马的荣耀永世长存,掌管万物权柄的神至高无上。让我们为新蒙恩宠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成为罗马人的皇帝而祈祷,愿慈爱而公正的上帝祝他长寿,赐予他无边的智慧与公义的品格,使真理与和平永生永世驻於大地,我们祈求主。”
“蒙主垂怜,阿门!”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高声回应,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略显刺耳。
“为这位被主所钦点,行將佩戴尊贵皇冠的巴西琉斯献上荣耀颂讚,愿他始终以上帝的道统治帝国,以怜悯牧养子民。我们祈求主。”
之后,牧首又分数段向狄奥多尔祈求了“所罗门的尊贵,大卫的勇气,摩西的智慧,”再辅之“统治像大卫王那般久远”,最后再以“让罗马人的帝国永享和平,教会与国家和谐无间”为结尾,也让教堂內整整响起了三次整齐的『阿门』。
整个过程十来分钟,而需要人搀扶的牧首全程却未显一点疲態,连不在乎所谓神的名义的狄奥多尔都不由得生出一丝尊敬。
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基督,过往的日子也没完全参与过几次安息日礼拜,但这和他不討厌坐在王座上被这样一番吹捧並不衝突。
——嗯,说的不错。多来点,我爱听。
当然彩虹屁听归听,正事他可从来没忘。就算根据中世纪欧洲的不成文规定与罗马传统,成为皇帝必须走这段程序也不能杀教士,但他心里盘算好的那个方案本身就与这些都不互斥,在最终戴上皇冠前只需静静等待。
在祈祷词念完后,牧首命人去將皇冠拿过来,旁边的教士在此期间依次递给他象徵著皇权的小十字杖和黄金製作的顶部有十字架的圣球,牧首自己则给狄奥多尔的额头抹了些『永远不会用完』的圣膏油,像耶穌当年祝谢酵饼和葡萄酒那样完成后又说了一大长串做结语:
“主啊,您为您的僕人所拣选的巴西琉斯已加上荣耀之冠。您不灭的右手將托起他,使他胜过您的敌人並在义中教化您的儿女。祈求您垂顾您神圣意志的化身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叫他在您的圣名中作王直到尽头。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以诚挚的心献上祈求,阿门。”
音乐再次响起,教士们也再度唱起讚美诗《祝主多年》,捧著皇冠的台子也在歌声中被拿出来放在牧首与狄奥多尔面前供人敬仰。
它呈半圆形,通体由黄金打造,周边镶满了小颗的透明钻石,正中央除了偏大的菱形红宝石外顶部还有个东正十字,尽显奢华。
狄奥多尔和台下的士兵与亲信们看著它两眼放光,牧首连带教士们则是面如死灰,因为它是贝格索尔搜刮圣索菲亚时和诸多圣物一起翻出来的,上一个戴过它的皇帝被史书中记载为巴西尔二世。
在正式佩戴前,呈上来的皇冠还要用专门的香水过一遍以示祝福,末了才被牧首拿起来,转向狄奥多尔。
望著手上的皇冠,约安尼斯想起来了先前教士们说的不要真给他加冕的事。
根据传统,只有皇冠落到头上才算成为皇帝,若牧首不愿意这样做那狄奥多尔就永远是专制公,要是没有他们授权狄奥多尔就得留著他们。
经过短暂思考,约安尼斯决定把戏演到极致,在大家都认为加冕成功时不放下皇冠,看他能怎么样。
“虔诚的巴西琉斯,蒙主祝福的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身为上帝之仆与其神圣秩序的见证执行者,我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加冕你为——”
“好了,你的工作到此为止,感谢你之前的协助。”
狄奥多尔毫无徵兆的发言如同惊雷炸响,不光他的亲信们目瞪口呆,约安尼斯牧首和教士们也被他不按牌理出牌的操作惊得直接愣在原地。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狄奥多尔已从王座上站起,本来右手拿的十字杖换到了左手,空出来的右手则拎著那顶本该在牧首手上的皇冠!
“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脾气急的教士当即准备发作,可话刚说出口他就被后面的士兵制服,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行动,眨眼的功夫就控制了全场的教士。
狄奥多尔望了望台下的海尔姆与贝格索尔,两人得到命令当即稳定起现场的秩序,不过从中恢復最快的还是希拉克略父女和圣使徒修道院的修女们,因为他们期待已久的正片终於开始了。
“昨夜,公正的上帝为了考验罗马人心中是否还残存祖辈的驍勇,让这保卫了君士坦丁堡千年的城墙在拉丁人的猛攻下沦陷,半个城市陷入战火,上万市民无家可归,几十万罗马公民更是为此蒙受无妄之灾。
在此危急存亡之秋,有守土抗敌之责的贵族元老醉於末日狂欢与出卖国家,引领罗马走向正道的教会忙於麻木祈祷等待死亡,所谓上樑不正下樑歪,广大罗马军民在此氛围下也变得消极墮落,即使有人想拼死一搏也难成气候,只能对著绝望的现实长吁短嘆。”
狄奥多尔演讲时的语调平稳而有力,以最朴实的心態牵著听眾们的心,部分对此感受直观的人——比如海伦娜和修女直接就流下了泪。
“但是,正如我说的那样:这场末日既然是上帝的考验,那就一定会给予罗马人通过考验的契机,而那个契机就是我,是我號召了不愿屈服的罗马人再度拿起武器,也是我带领罗马人將拉丁人彻底逐出了这座饱受疮痍的城市!
就在刚才,约安尼斯牧首说我是上帝意志的代言人,但这其实只对了一半:我从未代表过什么,我的意志即是上帝的意志!神的考验素来只有运用神之权柄才可战胜,带领你们战胜拉丁人的我从来不曾代表神,因为我即是神在人间的化身!”
狄奥多尔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但嘴並没有马上闭合,而是在维持了半秒钟的张开后才匆匆闭上。
一个搀扶牧首的教士小声叨叨『这是褻瀆』,但接著就被牧首瞪了一眼制止。
“诸位都知道,『兵强马壮者为巴西琉斯』是罗马千年来的传统,欲成巴西琉斯者不但要统御最强大的军队,自身也得是最优秀的將领。
那支在城外衝垮拉丁大军的骑兵是我的部下,放眼全帝国也没有谁拥有比他们更优秀的军队;我在昨晚带领全体罗马军民与入城的拉丁人誓死作战直至將他们赶出城市,整个帝国也不会有谁能做到和我一样的事,遵照传统我即是巴西琉斯的唯一人选。
即使巴西琉斯需要由作为神之秩序见证执行者的牧首加冕,但那也仅限於巴西琉斯本就是人的情况下。既然我是神在人间的化身,作为肉体凡胎的牧首又有什么资格为我戴上这顶皇冠?
我的统治权柄由全体罗马公民见证,也蒙受了牧首以膏油赋予的祝福,这顶皇冠只能由我自己来戴!”
现场的人几乎屏住呼吸,嘴巴也跟被胶布粘住了般发不出声音,只是默默注视著站在圣坛上显得高大无比的狄奥多尔再度將皇冠高高举起,停顿数秒后缓缓將它戴到头上。
教堂內的小小世界被眾人的欢呼笼罩,海尔姆,贝格索尔与赛奥菲洛斯鼓著掌,希拉克略与海伦娜,修女和孤儿也彼此拥抱著哭泣,只有君士坦丁两者皆有,每鼓一会掌就要停一下抹眼泪的操作把狄奥多尔都整得绷不住。
相比起其他人,教士们则是彻底地陷入了绝望,因为他们对狄奥多尔来说已经彻底无用,唯有死路一条。
“好啦,教堂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外面还有更多人在等著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