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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凯旋式——前奏
    当重新骑上马的狄奥多尔带著卫队走出城门时,那数千顶著罗马战旗的洛汗骑兵已將十字军驱逐殆尽,正排著队伍等待狄奥多尔的检阅。
    步行的士兵,从民兵,边防军到狄奥多尔本人都顶著对疲惫的黑眼圈,双眼中的血丝密集得让人怀疑他们得了红眼病。
    “参见狄奥多尔专制公阁下!”
    在狄奥多尔就位的瞬间,所有骑兵一齐发出呼喊,杀气腾腾的宏伟气势甚至把狄奥多尔的卫队都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戴著罗马式冠盔,身披轻量化的罗马式铜色鳞甲,腰间別著掺杂了罗马与波斯风格的骑兵刀,战马前侧也配备了突厥弓与两个塞满了的箭袋,整体外形与曾立下赫赫战功但如今早已没了编制的塔格玛特骑兵高度相似。
    不过,就算外形相似,但原版的塔格玛特骑兵是不用骑枪的,显然是狄奥多尔为了適应时代新添的。
    狄奥多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放心上。之后,位於队列最前的那个甲冑最华丽的骑兵纵马上前,在狄奥多尔面前停下后朝其行了一礼,可这下却让巴西尔这些传统军人摸不著头脑了。
    按照帝国军事操典规定,帝国军人虽不再像千年前那样用抬手礼,但取而代之的是表示臣服的半跪礼且必须在地面进行,
    但那个指挥官行礼时不但没下马,所用的姿势也是先握拳靠在心臟部位,之后再化作平直手刀迅速斜著垂下来的怪异动作,与其说是罗马礼倒不如说像是拉丁人会行的礼。
    “万分抱歉,来的路上遇到了逆风和洋流耽搁了些时间,先前的攻势也没能將拉丁人歼灭,请您……”
    “没事,西奥菲洛斯,”狄奥多尔的口吻平和中透著无可置疑的威严,標准的帝王范,“他们损失了成百上千披甲精锐还留下了一地武器盔甲等值钱货不是吗?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应当开心才是。”
    “原先在丘陵上预估敌军时,我本认为带来的4000人能將那上万拉丁人都干掉呢,没想到都这样了他们还能反击……”
    “4000?”狄奥多尔吃了一惊,“这不相当於全军出动了吗?要是突厥人趁著边防空虚大举入侵,就靠剩下1000来人怎么守?”
    “出发前我也和您弟弟,阿莱克修斯·拉斯卡里斯阁下这样说过,但他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赛奥菲的话基本找不出毛病,狄奥多尔除了心里骂那个急性子弟弟几句也没啥办法,此时一直待命的海尔姆等人忍不了了也凑了过来:
    “阁下,这些人……”
    “嗯?”狄奥多尔回头瞧他们,眨了眨的双眼露著些许不解,“在墙上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他们是我的私军吗?这些战士由我承担开支也只听命於我本人,不归属帝国编制也不按照帝国军操典训练,你们有违和感很正常。”
    “不是……我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嗯?哦,这个啊……我命令全军开拔前曾让君士坦丁拜託家僕送了求援信去尼西亚。”
    尼西亚是帝国的奥普希金军区的首府城市,在十字军来临前就和奥普提马通军区一道归了拉斯卡里斯家族。隨著安杰洛斯王朝时期普罗尼埃制的广泛推行,这两处位於小亚细亚西部的广袤土地也事实成了该家族的私產。
    “阿莱克修斯阁下来找我时,我才刚刚换好睡衣。感谢上帝,还好是赶上了。”
    赛奥菲也补充了一句,但不成想这下再次让以巴西尔百夫长为首的老军人感到违和:狄奥多尔竟然对这种大不敬的插嘴行为无动於衷。
    若军械配备,作战风格和行礼方式都能隨著训练方式的不同而不同也就算了,但这种关係到纪律的事也那么大条真的好吗?
    “阁下,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巴西尔思虑片刻后也开口了,在得到允许后继续道:
    “拉丁人撤退的方向是色雷斯,从那里一路向西就是环爱琴海的希腊腹地。他们还剩数千的精锐士兵,要是不管的话巴尔干都可能沦陷的!”
    这的確是个问题,海尔姆等人望向狄奥多尔等著他的回答,至於他本人也在思考片刻后,缓缓说出了让他们震惊的话:
    “我们没有多余的实力去管巴尔干了,先把手头的君堡和小亚细亚管好再说,拉丁人什么的就由他们去吧。”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他们满意,可狄奥多尔趁著巴西尔吐词前一刻就打住了对方:
    “好啦,不说这个了,”狄奥多尔轻拽马韁,连人带马转向城墙的方向居高临下地望著海尔姆他们,“嘱託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吗?”
    “战利品的话还在连著尸体一块清扫,竞技场那边市民也在自发打理,大概再过个一霍拉就能进行凯旋式了。”海尔姆明白了狄奥多尔的意思,立即抢答似的开口。
    “那帮企图叛乱的元老,贵族和教士们怎么样了?”
    “都在监狱里关著呢。君士坦丁阁下和贝格索尔带著军队看著他们。前者出於怨恨可以保证不会出事,但后者……”
    “贝格索尔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安排完必要的看守巡逻后让不忙的士兵和市民都补个觉吧,还醒著的人会多得一份战利品的。”
    不多时,这四千名骑兵排著两列纵队从狄奥多西城墙北侧的查瑞修斯门缓缓进入了城市,沿著梅塞大道主干一路往內城的方向而去。
    这些骑兵全部都是小亚细亚本地人,都是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渴望之城来,在不违反军令的前提下很多骑兵都睁大双眼像孩子一样四下张望,可越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越难堪。
    早在十字军到来前,外城区就因为人口迁徙与缺乏维护基本退化成了城中村,再加上这场名为十字军的浩劫,此刻的外城区已经和小亚细亚內陆那些被突厥人摧残得寥无人烟的城市废墟別无二致,一栋栋房子破旧得跟鬼屋似的。
    作为曾经地標之一的阿里修斯蓄水池早已乾涸,原本应充满生活用水的便民设施內如今充斥著大量臭气熏天飞满苍蝇的尸体,对象从男人到女人,老人到孩子无所不有,令人触目心惊的同时也更直观地让人感受到拉丁人给这片土地曾带来多大的创伤。
    此类惨状绵延梅塞大道两旁,只有在抵达君士坦丁尼安区和俄利布里奥斯区时才能让人稍显放鬆,因为比起先前皆是希腊市民尸体的地方这里多了许多拉丁人的尸体,而且在这周边打扫战场的士兵和市民在见到他们时还会欢呼或是行礼。
    这在以往是不可想像的。
    出於利益的天然对立,市民们一视同仁地对士兵没有好脸色,至於非中央军编制的私兵更是如此,长期以来和僱佣兵一道是骂人的词。
    原先狄奥多尔还想著就一路率著他们去內城,可在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后果断將职务甩给下属,带著几个隨从便脱离了队伍。
    君士坦丁尼安区作为中下层居住的地方,宜居度虽比贫民扎堆的俄利布里奥斯区稍好些但复杂程度完全不孬。狄奥多尔起初一度迷失在巷道里,之后听到哭声才循著声音继续弯弯绕绕最终才找到他们。
    两个身影正是希拉克略和海伦娜父女俩,先前的哭声也是他们发出的,可除他们外还有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外加几名边防军也在那里。
    边防军组成人墙隔绝了孩子们和希拉克略,就好像他们后面藏著什么恐怖的东西,但结合周围的破败与挥之不去的腐臭气息,狄奥多尔也能大致猜到是什么。
    海伦娜听到脚步声,稍微抹掉些眼泪回过头来,望见来者是狄奥多尔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之后迅速回头看向希拉克略,但马上就再度转过头来,一边用力擦掉剩余的眼泪一边朝他招手。
    回应完毕后,狄奥多尔下了马,步行过去和她碰面,而也是在此时他才注意到海伦娜泛黑的眼眶早已红肿不堪,恬静的脸上也满是泪痕。
    “是在找家人吗?”狄奥多尔问。
    听到『家人』一词,原先海伦娜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头也无力地低下去,最后竟又双手蒙脸缓缓抽泣起来。
    “……大,大人,”说话的是个个头还没海伦娜高的男孩,但却也是那群孩子中最大的了,“我叫帕夫洛斯。或许有些冒犯,但能请您自己去看吗?”
    狄奥多尔虽疑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边防军让开后他走到了正抱著某具尸体哭得没了声息的希拉克略身旁。他本想惯例地安慰下这个坚强的男人,可在瞥见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连早已见惯了死亡的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脑瓜子嗡的一声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经歷了一夜死亡的克桑緹亚身体早已硬如石膏,白得发灰的躯壳上鲜血也已凝固。
    她的衣服不见了踪跡,怀著新生命的腹部也被锐器破开,延伸出外的脐带连接著的血肉模糊的胚胎垂在旁边辨不出形状,但从上面一个个残留的缺口来看应该曾被十多把剑捅穿过。
    若將来要办什么拉丁人罪状陈列大会,克桑緹亚绝对是最好的例子,因为此情此景都让狄奥多尔想起那一年的那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
    记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排列组合,每清晰一分就能让他的愤怒更上一层。
    狄奥多尔不再看那具令人心碎的尸体,將目光转向希拉克略后將手以適中的力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慟哭不已的希拉克略感知到了力道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的双目迅速瞪大,但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又被狄奥多尔制止了。
    態度较冷漠的士兵本以为狄奥多尔会跟那帮虚偽的教士一样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或一大长串軲轆话,可狄奥多尔的对白仅有一句却震聋发瞶:
    “之后的凯旋式会有审判拉丁俘虏的环节,我会给所有像你一样蒙受生离死別的人通通討回公道。”
    告別了他们后,狄奥多尔准备原路返回,但海尔姆却又找上了他,眼神踌躇中带著犹豫,明显有著什么心事。
    “我不太想扫您的兴,但那个老先生非说要见您一面。”